
靜心苑的規矩,就是沒有規矩。
一日三餐從原本的八菜一湯,變成了兩葷一素,最後幹脆變成了清湯寡水。
屋裏的炭火也從上好的銀絲炭,變成了嗆人的劣質木炭。
我都照單全收。
白天我靠在窗邊曬太陽,夜裏我裹著單薄的被子聽外麵的風聲。
換命後的第七天,謝老夫人來看我。
她穿著一身暗沉的福字紋襖裙,手裏依然捏著那串佛珠。
走進屋裏,她嫌惡地用帕子掩了掩口鼻。
她走到離床最遠的太師椅上坐下,連碰都不願意碰一下床沿。
我靠在迎枕上,沒接話。
“嘉樹是個念舊情的孩子,雖然你現在換了身份,但他依然願意養著你。”
老夫人撥弄著佛珠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施恩。
“但這府裏的開銷大,昭華現在是當家主母,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我的表情。
我端起旁邊已經涼透的茶水,抿了一口。
“老夫人有話直說。”
婆婆笑了笑,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“你以前打理的那些嫁妝鋪子,現在既然昭華在管,那幾間旺鋪的地契和賬本,是不是該交出來了?”
她用最慈祥的語氣,理直氣壯地索要著我的私人財產。
“畢竟昭華現在代表的是謝家的臉麵,手裏沒點進項,出去應酬也不好看。”
我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輕響。
那幾間旺鋪是我一手盤活的,每年能有上萬兩的進賬。
現在她們輕飄飄一句話,就想全部拿走。
“地契在正院拔步床暗格的紫檀匣子裏,鑰匙在半夏那裏。”
我平靜地說出存放地點。
婆婆愣了一下。
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交出來,連一句掙紮和抱怨都沒有。
“好,好孩子。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。”
婆婆鬆了一口氣,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。
“你放心,昭華不會虧待你的。以後靜心苑的月例,我做主給你翻倍。”
說完,她像完成了一件差事一樣,急匆匆地帶著人走了。
仿佛多待一秒,就會染上我身上的晦氣。
下午的時候,謝嘉樹親自來了一趟。
他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賬本和地契,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。
“蕙心,母親說你把鋪子交出來了。”
他走到桌邊,把地契放下。
“委屈你了。我知道那些鋪子傾注了你不少心血。”
他歎了口氣,目光裏滿是虛偽的歉意。
“可是昭華現在身份不同了,她需要這些產業來穩固她在京城貴婦圈子裏的地位。”
我看著他,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既然需要,拿走便是。”
謝嘉樹看著我平靜的麵容,眼神裏閃過一絲探究。
“你真的不介意?”
“將軍希望我介意嗎?”
我反問他。
他噎了一下,隨即溫和地笑了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你現在身體弱,那些凡俗之物就別操心了。好好修養才是正經。”
他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
“對了,城南那家綢緞莊,最近有一筆皇商的生意要談。”
他轉過頭,像是在隨口閑聊。
“昭華不太懂這些,以前都是你在跟。那筆生意的底價,是多少?”
他拿走了我的身體,拿走了我的嫁妝,現在還要來套取我的商業機密去討好那個冒牌貨。
我垂下眼眸,遮住眼底的嘲諷。
“底價是一萬兩。隻要低於這個數,就會虧本。”
謝嘉樹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拿著地契和賬本,步履輕快地離開了靜心苑。
他不知道,那家綢緞莊的皇商生意,根本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。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看著窗外枯黃的樹葉。
傍晚的時候,半夏送來了一碗清得見底的稀粥。
“夫人說了,你脾胃虛弱,不宜進補。這粥養胃,最適合你。”
半夏把粥放在桌上,語氣生硬。
我看著那碗稀粥,沒有動怒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我慢慢地把粥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