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,正院那邊亂成了一鍋粥。
皇商那筆絲綢生意果然出了岔子。
南方連降暴雨,運送絲綢的船隻在江上翻了,貨物全毀。
內務府催交貨催得急,揚言若按期交不上,就要拿謝家問罪。
“沈昭華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她哪裏懂什麼經商之道,拿著我的對牌和地契,隻會揮霍。
現在出了事,她束手無策,隻能天天在正院裏砸東西。
靜心苑離正院很遠,但我還是能聽到隱隱的瓷器碎裂聲。
我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,慢條斯理地剪著一盆枯死的蘭花。
“這陣子正院的火氣倒是挺大。”
我輕聲自語。
旁邊掃地的小丫鬟嚇得不敢接話,低著頭猛掃地。
沒過幾天,“沈昭華”病了。
說是夜裏受了風寒,其實是急火攻心。
大夫換了一撥又一撥,藥吃了一碗又一碗,不見好轉。
婆婆謝老夫人急壞了,請了京城裏最有名的道士來家裏看風水。
道士在府裏轉了一圈,最後拿著羅盤停在了靜心苑的門口。
“老夫人,這院子裏怨氣太重,衝撞了正院的貴人啊。”
道士煞有介事地捏著胡須。
“若不把這怨氣之源移走,貴人的病,怕是好不了。”
老夫人深信不疑,立刻把這事告訴了謝嘉樹。
謝嘉樹當天晚上就來了靜心苑。
他這次沒有空手來,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。
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玉酒壺和一隻琉璃酒杯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,在昏暗的燭光下,顯得格外深沉。
“蕙心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把托盤放在石桌上。
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。
“昭華病了,道士說府裏風水不好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,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決定權。
“城外寒山寺旁邊,有一個苦水莊。那裏環境清幽,最適合靜養。”
“我明天派輛馬車,送你過去住一段日子。”
苦水莊。
那是什麼地方?
那是謝家用來流放犯錯下人和失寵妾室的活地獄。
常年陰冷潮濕,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。
把我送到那裏,就等於是讓我這具原本就孱弱的身體自生自滅。
我放下手裏的剪刀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“將軍既然決定了,又何必來問我。”
謝嘉樹見我如此平靜,反倒有些不自在。
他拿起白玉酒壺,往琉璃杯裏斟滿了一杯酒。
酒液清澈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。
但我知道,那香味之下,掩蓋著足以讓人致啞的毒藥。
他怕我到了莊子上亂說話,泄露了換命的秘密。
他用最溫柔的手段,做著最狠毒的打算。
“外麵天涼了,這杯酒你喝了,暖暖身子。”
他把酒杯遞到我麵前。
“等昭華病好了,我就派人接你回來。”
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許下這個永遠不可能兌現的諾言。
我看著那杯酒,沒有伸手接。
石桌上的燭火跳動了一下,照亮了他溫潤卻虛偽的臉。
這七年來,他就是用這副麵孔,騙取了我的信任,拿走了我的一切。
我緩緩抬起手。
沒有接酒杯,而是輕輕抓住了他端著酒杯的手腕。
他的手腕微微一僵。
“蕙心,你做什麼?”
他微微蹙眉,語氣裏帶了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我抬起頭,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。
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極度嘲諷的笑容。
“我的好夫君啊。”
我湊近他,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這酒裏加了什麼好東西吧?”
謝嘉樹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的手不可抑製地抖了一下,幾滴酒液灑在了石桌上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胡話。”
他想要抽回手,但我死死地攥著他。
我雖然身體虛弱,但此刻卻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氣。
“我說,你猜猜,這酒裏是不是加了啞藥?”
我看著他瞬間變得慘白的臉,笑出了聲。
“你想毒啞我,把我扔到苦水莊等死,好讓你們這對狗男女高枕無憂,對嗎?”
謝嘉樹的偽裝終於被撕裂。
他猛地甩開我的手,琉璃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你瘋了!”
他壓低聲音怒吼,眼神裏透出濃濃的殺意。
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!”
他上前一步,想要強行製服我。
就在這時,靜心苑那扇破舊的木門,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“聖旨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