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為了我好?”
我看著裴照那張溫文爾雅的臉,胃裏一陣陣作嘔。
他永遠都是這副悲天憫人的姿態。
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局,而我就是那個自私自利、不顧全家族安危的千古罪人。
“世子既然知道交不出袞服會連累沈家,當初為何要將那匹明黃雲錦給若微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難道在世子眼裏,若微赴宴出風頭,比陛下的祭天大典還要重要?”
裴照眉頭微蹙,似是對我的固執感到無奈。
他歎了口氣,語氣越發輕柔。
“初宜,事情已經發生了,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解決問題,而不是互相翻舊賬。”
“若微她年紀小,不懂事,你這做姐姐的,難道真要將她逼上絕路?”
他轉過身,指著那麵屏風。
“這屏風擺在這裏也是落灰。”
“你若是覺得委屈,等袞服的事情了結,我親自去尋天下最好的繡娘,再給你繡一麵更華麗的還回來。”
他說得輕巧至極。
禦賜之物,在他眼裏仿佛隻是市井街頭隨便可以買到的物件。
前世,我就是被他這番深明大義的話逼得走投無路。
我哭著攔在屏風前,卻被父親叫來的家丁強行拖走。
他們當著我的麵,一寸寸剪碎了母親留下的最後念想。
而裴照就站在一旁,溫聲細語地勸我不要太執著於外物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眼底翻湧的恨意。
“既然世子覺得拆屏風是最好的法子,那便拆吧。”
我退後一步,讓出了位置。
裴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初宜,你終於想通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,你是個識大體的姑娘。”
他招了招手,示意下人繼續動手。
“小心些拆,別傷了底料。”
我冷眼看著那幾個下人拿著剪刀和刻刀,一點點剝離屏風上的錦緞。
李嬤嬤站在我身後,急得直扯我的袖子。
“大小姐,這可是禦賜之物啊,若是被查出來......”
我反手握住李嬤嬤的手,用力捏了捏,示意她噤聲。
“世子說得對,死物比不上活人。”
“既然世子擔保神不知鬼不覺,那我自然是信世子的。”
裴照聽到我的話,轉過頭來,目光極其溫和。
“你放心,禮部那邊我已經打點妥當。”
“明日宮宴,你隨若微一同赴宴,我定會向貴人們引薦你。”
他語氣裏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仿佛拆了我母親的遺物,換來他的一句引薦,是我天大的福分。
我垂下眼簾,掩住眼底的譏諷。
“那便多謝世子了。”
半個時辰後,屏風上的錦緞被悉數拆下。
裴照命人將料子裝進錦盒,親自交到我手裏。
“這料子成色雖比不上那匹雲錦,但應付禮部也足夠了。”
他溫聲叮囑。
“抓緊趕工,切莫誤了時辰。”
我接過錦盒,指尖冰涼。
“世子慢走。”
送走裴照後,李嬤嬤看著滿地狼藉的屏風骨架,忍不住低聲啜泣。
“大小姐,夫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沒了......”
我將錦盒隨手扔在案桌上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李嬤嬤,別哭了。”
“這破爛玩意兒,我根本沒打算用。”
李嬤嬤猛地抬起頭,滿臉錯愕。
“大小姐,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我走到內室,挪開床榻下的暗格,從裏麵取出一隻不起眼的木匣。
打開木匣,裏麵靜靜地躺著一件已經縫製完畢的明黃袞服。
這件袞服,用的不是裴照給的破布。
而是我早在大半年前,就花重金從江南織造局暗中采買的一匹頂級明黃緙絲。
上一世我死得太冤。
重活一世,我怎麼可能把身家性命交在裴照那種偽君子手裏。
既然知道沈若微會搶料子,我又怎麼可能毫無防備。
那匹被搶走的雲錦,不過是我故意放出的餌。
“大小姐,這......這是什麼時候做好的?”
李嬤嬤震驚地看著那件華光流轉的袞服。
我合上木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自然是早就準備好的。”
“明日宮宴,李嬤嬤,你親自帶著這件袞服去禮部交差。”
我轉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裝滿屏風廢料的錦盒。
“至於這個,找個沒人要的破水溝,扔了吧。”
李嬤嬤咽了口唾沫,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明日的宮宴,大小姐您......”
我走到銅鏡前,看著鏡子裏那張清冷蒼白的臉。
“明日可是若微妹妹的大日子。”
“我這個做姐姐的,自然要去好好看看她是如何大放異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