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石屋裏安靜下來。
青蛇的手還懸在半空。
火狐張了張嘴,方才那副等著看我低頭的得意模樣僵在了臉上。
白虎皺緊眉頭,雄鷹也看向灶坑,臉色變了。
雪蠶袍有多難得,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雪蠶隻棲息在極北的萬丈絕壁上。
我隻是個普通的荒原雌性,身上也無高階血脈。
攀著懸崖去撿蠶蛻,腳下稍一踩空,就得摔得粉身碎骨。
每回采絲回來,我身上都有風刃割出的傷,深的地方連骨頭都看得見。
最險的那回,雪原凶獸撕裂了我的肩頭,我發了半個月的高燒,連人都認不清。
我躺在床上,手還往枕邊摸,嘴裏反複念叨著,要趕在青蛇蛻變之前把袍子縫好。
當年,青蛇許過一句話。
“等三年期滿,你親手替我穿上雪蠶袍,我就在祭典上正式認下你這個雌主。”
他隨口一說,我卻記了整整三年。
每次手疼得握不住針,我就想一遍這句話,再把針撿起來。
如今,那件袍子爛在泥灰裏。
我抬起腳,將露在外頭的一角也踩了進去。
“薑音!”
青蛇怒喝著站起來,獸威壓下來,腳邊的碎石接連崩裂。
“你瘋了!那是我的祭典禮服!”
“為了這件衣服你差點送了命,現在當著我的麵毀了它,你想死嗎?!”
我踩著殘布,抬眼看他。
“衣服臟了,配不上高貴的蛇族大人,毀了正好。”
薇薇縮進火狐的懷裏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。
“都怪我,我若不多看那袍子一眼,姐姐興許就肯留下它了......”
火狐摟住她的肩,替她攏好狐裘,抬頭便罵。
“薑音,你心胸狹隘至此,簡直不可理喻!”
“毀了就毀了,我們也不會因此多看你一眼!”
雄鷹甩出袖中的骨鞭。
“不知死活的賤人!這一鞭,是教你收收嫉妒的性子!”
鞭梢破空,重重落在我的背上,薄薄的獸皮衣當場裂開。
我疼得悶哼,雙膝撐不住,整個人摔到地上。
掌心擦過碎石,留下兩道血印。
火狐站在軟榻旁,抱著胳膊冷笑。
“抽得好。她就是仗著那件袍子想拿捏咱們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。”
血順著脊背往下淌,很快浸透衣衫。
疼,實在太疼了。
雄鷹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明日辰時就是萬獸台大審。”
“今夜你若跪在地上,向薇薇磕三個響頭認錯,我們四個興許還能在大祭司麵前替你求個獸奴的活路。”
他把鞭梢往上一抬,逼我仰起臉。
“否則,萬獸窟底下那些發瘋的雜種,會把你撕得連渣都不剩!”
青蛇沉著臉催促:“雄鷹的話,你聽清楚了?磕頭認錯,是你唯一的生路。”
白虎看著我:“低個頭,把屋子讓給薇薇,你還能活著。”
火狐嗤笑:“怎麼,剛才毀東西的硬氣哪兒去了?還不快磕?”
他們圍在薇薇身邊,替她擋著,將最幹淨、最暖和的位置留給她。
四個人輪番開口,隻等我爬過去求饒。
薇薇從火狐懷裏探出臉,嘴上勸著,眼裏卻藏不住得意。
“姐姐,你就聽哥哥們的吧。隻要你肯給我磕頭,我一定替你求情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