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屋子當中,火塘還燃著。
三年前,他們四人中了寒毒,我耗費本命骨火,替他們點起這團火種。
三個寒冬,我一直守著它。
刮風下雨都不敢離開太久,生怕火滅了,他們又要受凍。
我走到火塘旁,拎起旁邊的冷水,抬手澆了下去。
白煙撲上來,火苗閃了幾下,滅了。
塘裏隻剩下一堆濕灰。
青蛇猛地從榻上立起身,蛇瞳豎成細線。
“薑音,你瘋了!誰準你澆熄火塘的!”
煙氣灌滿石屋,焦糊味嗆得喉嚨發緊。
薇薇接連咳嗽,眼角掛著淚,攥住青蛇的袖口。
“青蛇哥哥......好難受,我喘不上氣了......”
青蛇變了臉,幾步衝到我跟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高階獸人的力氣壓下來,我疼得發麻,連手指都動不了。
“你明知道薇薇肺脈受損,受不得煙,偏要當著她的麵澆火!”
“這三年大家真是太縱著你了!不過是抽了空牌,你耍潑給誰看?”
“立刻把火給我點上!”
火狐在一旁罵道:
“不知好歹的粗鄙野雌,我看她是嫌命太長。”
雄鷹也沉下臉:“薑音,適可而止。”
我咬緊牙關,把痛呼咽了回去,手腕上的疼一路鑽到肩頭。
從前,他們隻要沉下臉,我就得把當天做過的事從頭想一遍,生怕哪件惹了他們不快。
這一次,我抬起頭,看著青蛇。
“點不上了。”
“本命骨火,滅了就滅了。”
青蛇愣住,攥著我的手鬆了些。
荒原雌性的本命骨火,一生隻能點燃一回,燒的都是自己的精元和心血。
當年他們結伴獵獸,中了寒毒。
每到夜裏便疼得蜷起身子,連覺都睡不成。
我割開掌心,替他們點了這團火,一暖就是三年。
雄鷹不屑,笑出了聲。
“薑音,你剛才在石堡說要嫁龍君,回來又折騰這團火,演給誰看呢?”
青蛇臉上剛露出的驚疑退了下去,換成一聲嗤笑。
他甩開我的手。
我腳下踉蹌,肩背撞上石壁,疼得眼前發黑。
“欲擒故縱也得有個分寸。”
“明天就是萬獸台大審,想拿這點手段逼我們低頭,趁早死了這條心。”
我沒說話,扶著牆站穩。
走到屋角,從石床下拖出那個舊木箱。
箱裏放著一件獸袍,疊得齊齊整整。
這三年,我一次次爬上極北雪山的絕壁。
撿回雪蠶蛻下的絲,再用骨針一針針縫成這件袍子。
雪蠶絲刀槍不入,水火不侵,還能擋住萬載寒煞。
明日既是萬獸台大審,也是青蛇蛻變王獸的祭典,恰好還是我們結契三年的日子。
我原本想著,到那一天,要親手替他把袍子穿上。
袍子剛拿出來,薇薇便坐直了,扯著青蛇的袖子撒嬌。
“青蛇哥哥,是雪蠶袍!這麼軟,穿著一定暖和......”
青蛇看了眼我手裏的袍子,繃著的臉鬆了些。
“算你還有良心,記得我的祭典。看在這件袍子的份上,剛才的事,我可以不計較。”
他把手伸到我麵前,等我遞過去。
火狐抱著胳膊,又笑了起來。
“我說什麼來著?嘴上硬,背地裏早把討好的禮備齊了。”
“行了,薑音,把袍子拿過來,再給薇薇縫一對暖手的護腕。”
我將雪蠶袍收回身前。
轉身走到灶邊,揚手扔進灶坑裏的舊灰。
那件價值連城的袍子,就這樣毀在他們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