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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那塊暖玉,是我出生時母親從西域征戰帶回來的。

太醫說,它雖治不了寒症,卻能替我護住心脈。

從五歲起,我便日夜戴著,從未離身。

秦伯將暖玉攥進掌心,急得來回踱步。

“玉已經裂了,你的心脈隨時會斷。”

“我這就進城找你爹娘!”

我拉住他。

“秦伯,我困了。”

“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睡!”

他罵著罵著,眼淚便掉了下來。

“景澄,你不能這麼認命。”

我閉上眼,沒有告訴他。

我不是認命。

我隻是終於認清了他們。

天亮後,濟民堂外響起馬車聲。

父親帶著雲崢來了。

雲崢披著玄色大氅,纏著藥布的右手已經能活動自如。

他見到我,先紅了眼。

“兄長,你怎麼真住在這種地方?”

父親卻盯著我的臉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“為了賭氣,把自己折騰成這樣,值得嗎?”

我沒有力氣爭辯,隻問他:

“爹來接我回家嗎?”

問出口時,我還是生出了一點可笑的盼望。

父親頓了頓。

“你把暖玉取下來。”

我心口最後一點熱意,徹底涼了。

雲崢拉住父親的袖子,低聲道:

“爹,要不算了吧。”

“兄長瞧著病得很重,別真出了事。”

父親拍了拍他的手。

“明日就是武舉殿試,你右手筋脈才接上,受不得一絲寒氣。”

“有這塊暖玉壓住舊傷,你才能在禦前把刀握穩。”

“這是你一輩子的前程,不能馬虎。”

他走到床前,朝我伸出手。

“景澄,聽話。”

“你弟弟隻是殿試戴一日,回來便還給你。”

我護住胸前的暖玉。

“太醫說過,這塊玉不能離身。”

父親臉色沉了。

“一塊玉罷了,你還真把它當命了?”

“就是我的命。”

他怔了一下。

我抬頭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

“雪參給了弟弟,我認了。”

“外祖父的破陣弓給了他,我也認了。”

“這塊玉,能不能留給我?”

父親眼裏掠過一絲不忍。

雲崢忽然按住心口,嗓音發澀。

“爹,兄長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
“若明日禦前失手,斷了仕途,也是孩兒命不好。”

父親立刻變了臉色。

他按住我的肩,親手扯斷了玉繩。

裂開的暖玉落進他掌心。

繩子劃過脖頸,留下一道帶血的紅痕。

“什麼命不命的,少拿這些話嚇唬人。”

“你都平安活了十七年,少戴一天能怎麼樣?”

秦伯衝進來,一把推開他。

“沒有雪參,又沒了暖玉,他連今晚都未必撐得過去!”

父親被推得後退兩步,神色難堪。

“他是我的兒子,我比你清楚。”

“每年冬天都鬧這一出,不就是想讓我們圍著他轉嗎?”

我望著他手中的暖玉,忽然想起五歲那年。

他曾將這塊玉按在我心口,哭著求我別死。

十三年過去,他還是怕兒子出事。

隻不過那個兒子,早已不是我。

父親帶著雲崢離開前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明日自己回來。”

“你若因為賭氣誤了弟弟的殿試,我不會再認你這個兒子。”

我輕聲應道:

“好。”

他不知道,我答應的不是回去。

秦伯將我扶回床上時,枕頭很快被血浸濕。

我取出早已寫好的斷親書,又添了一行字。

死後不入裴家祖墳。

寫完,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下手印。

窗外銅鑼震響,馬蹄聲疾。

負責接送武舉考生入宮的儀仗,已經到了長街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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