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崢參加武舉殿試那日,裴府門前擠滿了前來道賀的官員。
所有人都說,雲崢得了雪參續筋,又有老將軍的破陣弓在手,今日必能奪下武狀元。
母親站在府門外,聽著眾人稱讚雲崢少年英武、前途無量,冷峻的臉上難得有了笑意。
父親親手替雲崢係緊護腕,又將我的暖玉塞進他懷裏。
雲崢活動了一下剛接好的右手。
“爹,這玉上怎麼有道裂痕?”
父親替他整理勁裝,隨口道:
“你兄長沒保管好。”
“先湊合用著,等殿試結束,爹再替你尋一塊更好的。”
母親這才想起我。
“景澄還沒回來?”
父親動作一頓。
“還在外頭鬧脾氣。”
母親沉下臉。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,他心裏沒數?”
“從小什麼都讓著弟弟,偏偏到了決定裴家前程的大事上犯渾。”
雲崢抿了抿唇,低聲說:
“母親,兄長或許真病了。”
母親看他一眼。
“你別替他說話。”
“他若真有事,早派人回來求我們了。”
父親聽到“求”字,手指忽然僵了一下。
往年每到寒症發作,我都會守在他的門外。
有時抱著藥匣,有時捧著太醫的方子。
我一次次求他,下一株雪參能不能留給我。
今年,我沒有求。
我甚至沒有再回頭。
父親心裏忽然發慌。
他讓小廝去我房中取披風,說等雲崢進宮後,便親自接我回來。
小廝很快白著臉跑回來。
“老爺,大公子的房裏......什麼都沒了。”
父親皺眉。
“他能帶走什麼?”
“衣物器具都還在。”
小廝顫抖著遞上一隻長命鎖。
鎖下壓著斷親書,紙角沾了大片發黑的血。
父親一把奪過去。
上麵隻有短短幾行。
十三株雪參,報完父恩。
從今以後,我與裴家生死無關。
若我死在外麵,不必尋我,也不必葬我。
父親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母親卻將斷親書拍在桌上。
“胡鬧!”
“為了弟弟用他一株雪參,連斷親這種話都說得出來?”
“等殿試結束,把他綁回來!”
父親攥著長命鎖,指節發白。
“可他昨夜一直在咳血。”
“他還說,沒有下一個冬天了。”
母親不耐煩地打斷他:
“這話他說了多少年,你還當真?”
門外銅鑼驟然響起。
入宮應試的時辰到了。
雲崢身穿玄色勁裝,背著破陣弓,被武舉禮官簇擁著走出府門。
他懷裏的暖玉撞在護心鏡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父親望著玉上的裂紋,心口莫名一跳。
他剛要命人去濟民堂,府門外忽然亂了起來。
銅鑼停了。
賓客紛紛退到兩旁。
一輛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色馬車停在裴府門前。
秦伯從車上下來,懷中抱著我染血的披風。
他身後,四名藥王穀女弟子抬下一副薄棺。
父親手裏的長命鎖重重落地。
他踉蹌著衝下台階。
“景澄呢?”
“我的兒子在哪兒?”
秦伯紅腫的眼睛越過他,落在雲崢懷裏的暖玉上。
半晌,他將一封染血的遺書遞到父親麵前。
“裴老爺。”
“大公子臨走前,讓我把這個還給你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