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十點十五分,民政局的玻璃門外,沈明澈獨自一人推著嬰兒車出現。
“哥,其實南喬姐愛的人一直都是你,她隻是可憐我。”
秦南喬沒有來。
沈明澈坐在長椅上,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,神情從容,眼底再無先前的怯懦:
“南喬姐公司臨時有緊急董事會,她走不開,特意讓我來看看你。”
我坐在他對麵,手裏攥著冰涼的離婚協議書:
“她不是走不開,她隻是覺得我不敢離。”
沈明澈笑了笑,這次沒有在沈曼茹和秦南喬麵前那種卑微聽話的模樣。
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著嬰兒車,語氣溫和而帶著嘲弄:
“哥,你從小就比我幸運。雖然你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,但溫叔叔把你當親生兒子養了十二年,什麼好的都先緊著你。”
“而我和我爸,在陰暗的弄堂裏躲了整整十二年。”
我看著他,沒有接話。
“憑什麼呢?”沈明澈側頭看著我,眼神裏閃爍著近乎執拗的光,“後來溫叔叔死了,你又遇到了南喬姐。”
“秦家家世好,南喬姐年輕有為,溫文儒雅,她本該是屬於我的。”
“所以兩年前,你去歐洲分公司找她,並不是走投無路。”
我平靜地指出事實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沈明澈理了理整齊的衣領,“我知道她最在乎什麼。”
“她小時候親眼看著她母親被背叛、鬱鬱而終,她骨子裏渴望家庭,渴望血脈的延續。”
“哥,你結婚三年沒有孩子,你說那是童年創傷,可南喬姐等不起啊。”
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,放在大理石桌麵上。
打開盒扣,裏麵是一隻斑駁的銀鐲。
那是溫素言生前戴過的銀鐲,上麵刻著我的乳名。
當年溫素言跳樓後,沈曼茹扣下了他所有的遺物,我苦求多年無果。
“媽讓我把這個帶給你。”
沈明澈微笑著推過來:
“隻要你在財產放棄聲明上簽字,承認放棄南喬姐名下所有股權和房產,不再追究孩子的撫養權益,這個鐲子就是你的。”
看著那個熟悉的銀鐲,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。
那是溫素言在無數個雷雨夜,用溫暖的手掌一遍遍拍撫我後背時,手腕上晃動的銀光。
沈曼茹和沈明澈,太清楚用什麼刀子捅我最痛。
“秦南喬知道你拿這個來找我嗎?”我輕聲問。
“南喬姐?”沈明澈輕笑了一聲,“她昨晚在書房坐了一夜,抽了大半包煙。”
“她說她舍不得你,她說你懂她的破碎,隻要她加倍對你好,你遲早會像溫叔叔當年原諒我媽一樣,原諒她的。”
他身體前傾,聲音壓低:
“哥,你真以為她是情難自禁才越界的嗎?在歐洲這兩年,她每天晚上哄完寶寶睡下,才會回她自己的房間。”
“她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骨肉,勝過愛你那點清高的自尊。”
正說著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秦南喬打來的。
我按下了免提。
“祈安,你在哪兒?”
電話那頭,秦南喬的聲音沙啞而溫柔:
“董事會剛結束,我馬上過去接你。我們不鬧了,好不好?今晚我訂了你最喜歡的私房菜,我把一切都彌補給你。”
沈明澈坐在我對麵,眉眼含笑地看著我。
“秦南喬,”我開口,聲線沒有一絲波瀾,“沈明澈就在我對麵。”
電話那端瞬間陷入了死寂。
過了好幾秒,秦南喬才急促地解釋道:
“祈安,你聽我說,明澈隻是替媽去給你送東西,他沒有任何壞心思!你別衝他發火,也別嚇著孩子!”
“我沒有為難任何人。”我淡淡地打斷她。
“祈安......”秦南喬的語氣低了下來,帶著疲憊的懇求,“等我回去,我們重新開始。”
“就像我當年試著釋懷我母親的過去一樣,我們都是受過傷的人,為什麼不能給彼此一次寬容的機會呢?”
我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個冰冷的銀鐲。
“秦南喬,你一點也不懂你母親,你也不懂我父親。”
我關掉免提,將手機從耳邊移開,直接按了掛斷。
沈明澈看著我把銀鐲收進口袋,挑了挑眉:
“哥,協議簽了嗎?”
我看了他一眼,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書,當著他的麵,撕成兩半。
沈明澈臉色驟變:
“你反悔了?你想占著秦夫人的位置不放?!”
我把撕碎的紙片扔進垃圾桶,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
“急什麼?協議離婚不行,我們法庭上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