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祈安,下周我們去補辦五周年蜜月,好不好?”
晚上十點,秦南喬推開家門,帶著一身濃鬱的花香。
她手裏捧著一大束空運過來的重瓣白玫瑰,那是我們戀愛時她最常買來送我的花。
見我坐在沙發上看書,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快步走過來半跪在沙發邊,將臉輕輕貼在我的膝頭。
“祈安,嚇死我了。”她聲音發悶,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,“白天明澈給我打電話,說你撕了協議摔門走了,我真以為你不要我了。”
我垂眸看著她的發頂,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長發。
她身子微微一僵,隨即像得到了極大的寬恕般,驚喜地抬起頭,眼睛發亮:
“祈安,你肯理我了?”
“南喬,洗個澡吧,身上都是香精味。”
我聲音平緩,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。
秦南喬眼眶一熱,連連點頭:
“好,好,我這就去洗!廚房裏我給你帶了燉湯,你趁熱喝。”
她像個犯了錯終於得到原諒的孩子,腳步輕快地走向浴室。
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我收回視線,起身走到書房。
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份文件。
一份是《涉外重婚糾紛取證委托書》,另一份是由專業律師起草的《財產分割及離婚起訴狀》。
沈明澈以為我撕碎的是唯一的退路。
卻不知道,早在昨天月子中心撞破他們的那一刻,我就委托了在跨國律所工作的大學同學林廷舟,將秦南喬在歐洲分公司與沈明澈共同出入私人產院、簽署嬰兒監護檔案的所有原始記錄全部公證保全。
秦南喬自以為在歐洲天高路遠,沈曼茹自以為算無遺策。
他們以為我會像溫素言一樣,在沉默和絕望中被逼上絕路。
可他們忘了,溫素言跳樓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:
“小安,別做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,跑,跑得遠遠的。”
十分鐘後,秦南喬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。
她換上了家居服,身上散發著熟悉的雪鬆沐浴露氣息,眉目舒展,恢複了往日那個斯文從容的商界精英模樣。
“祈安,明天周末,我們去看看媽吧。”
她在身旁坐下,試探著握住我的手:
“媽其實就是嘴硬。今天明澈回去把銀鐲的事跟她說了,媽挺過意不去的,說隻要你願意接納孩子,老宅的事她再也不提了。”
“是嗎?”我任由她握著手,掌心一片冰涼。
“嗯。”秦南喬溫和地笑起來,將額頭輕輕靠在我的肩頭,“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。”
“祈安,等蜜月回來,我們去領養一個孩子,或者嘗試試管。”
“明澈帶的孩子是沈家的香火,我們的孩子,才是我秦南喬名正言順的繼承人。”
她描摹著所謂的未來,語氣篤定而深情。
在她眼裏,背叛隻是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,沈明澈隻是替她傳宗接代的工具。
而我,理應因為同病相憐的童年,無底線地包容她所有的卑劣與私心。
“秦南喬。”我輕聲喚她。
“嗯?怎麼了?”她轉頭看著我。
“明天早上,我想吃巷子口那家老王記的豆花。”
秦南喬失笑,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:
“好,老王記六點開門,我明早五點半就去排隊給你買。”
她神情疲憊地躺下,不到半個小時,便沉沉睡去。
淩晨四點,整座城市還在深沉的睡夢中。
秦南喬放在床頭的鬧鐘無聲地亮起微光,她躡手躡腳地穿上外衣,生怕驚醒我,臨出門前還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大門輕輕合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我睜開眼,從床上坐起。
十分鐘後,我拖著早已收拾好的登機箱走出臥室。
箱子裏隻有溫素言的銀鐲、我和他的唯一合影,以及他跳樓那天的證明文件。
秦南喬買給我的貴重首飾、定製西裝,我一件也沒帶。
我把起訴狀的副本和那枚婚戒整齊地放在玄關的櫃麵上。
清晨的薄霧像潮水般漫過空曠的街道,風冷得刺骨,卻讓人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,是房產中介發來的租約確認。
我拔出手機卡,隨手扔進了街角的垃圾箱,義無反顧地踏入了晨曦微露的茫茫長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