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知意,我今天去體檢,醫生說我胃潰瘍複發了。”
我把醫院的掛號單隨手壓在餐桌的玻璃板下。
沈知意正在幫顧洛塵組裝一台新的空氣加濕器。
零件散了一地,塑料卡扣碰撞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你那老胃病不是好久沒犯了嗎?怎麼又搞成這樣?”
顧洛塵手裏拿著說明書,體貼地遞過去一把十字螺絲刀。
“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?知意,你快去給璟言哥倒杯溫水呀。”
沈知意擰緊一顆螺絲,頭也不抬地指揮我。
“保溫壺裏有剛燒開的枸杞水,你自己倒一杯趁熱喝,我這兒騰不開手。”
我站在餐桌旁,沒動。
以前隻要我胃痛,沈知意哪怕在半夜三更,也會穿上厚外套跑過三條街,去買那家老字號的砂鍋山藥粥。
她會一口一口吹涼了喂到我嘴邊,心疼得直歎氣。
“我們璟言小時候遭了太多罪,以後有我在,絕不讓你再餓出一丁點毛病。”
那是大二那年的冬天,我跟父親繼母鬧翻。
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發高燒,胃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繼母那天過生日,父親在電話裏冷冷地對我說。
”你哥哥要帶未婚妻回來,家裏坐不下那麼多人。”
“你別總挑這種時候裝病爭寵,懂點事吧。”
我餓得連胃酸都吐不出來,隻能蜷縮在硬板床上咬被角。
後來沈知意踹開門,帶著一身風雪把我抱去醫院輸液。
她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,眼眶通紅地發誓。
“以後買東西,我都給你買兩份,一份吃,一份存著。”
“誰要是敢搶你的口糧,我跟誰拚命。”
那些滾燙的話語,仿佛還飄蕩在昨天的空氣裏。
“發什麼呆呢?去拿個抹布過來,這機器漏了點水。”
沈知意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回憶。
我回過神,看見加濕器的底座滲出一灘水漬,正好泡濕了我的體檢報告單。
紙張迅速吸水,字跡變得模糊不清。
“漏水了你們自己擦,我胃疼,要休息。”
我轉身朝主臥走去。
顧洛塵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從背後飄來。
“璟言哥是不是嫌我太煩了?我這就回次臥去,知意你別弄了。”
沈知意一把拉住他,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你回什麼次臥?“
”次臥朝北,連個陽台都沒有。“
”陰冷陰冷的,你那風濕骨痛受得了嗎?”
我猛地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他們。
“次臥陰冷?那你想讓他睡哪兒?”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加濕器發出低微的嗡嗡聲,水霧緩緩升騰。
沈知意避開我的目光,假裝擺弄電源線。
“主臥陽光好,床墊也是護脊的。“
”洛塵最近神經衰弱,整宿整宿睡不著。”
“你睡眠質量一向不錯,我想著......要不你先去次臥湊合半個月?”
我氣得笑出了聲。
“沈知意,你腦子被門擠了嗎?”
“那是我們的婚房主臥,你讓我搬出去,把主臥讓給別的男人?”
顧洛塵立刻擺手,慌忙去扯沈知意的衣角。
“不用不用,知意你瘋了嗎?“
”我怎麼能睡主臥呢?我睡沙發就行!”
沈知意按住他的手,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。
“宋璟言,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?”
“我和洛塵清清白白,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情分。“
”換個房間睡而已,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傷風敗俗?”
“你以前的大度懂事都是裝出來的嗎?”
我看著那張曾經無比深情的臉,心臟像被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透。
“我從來不大度,我也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的東西讓給別人。”
“小時候我爸逼我讓,是因為我靠他們養活。”
“現在的房子是我和你一起出資買的,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,我憑什麼讓?”
沈知意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,一把將螺絲刀拍在茶幾上。
“房貸雖然一人一半,但首付我出了大頭!”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分得這麼清,是不是根本沒把我和我的朋友當一家人?”
“誰跟他是一家人?”
我冷冷地反問。
顧洛塵紅著眼眶跑回了次臥,房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沈知意瞪著我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宋璟言,你怎麼變得這麼刻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