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跟著爸爸再婚後,我總是被教育不要肖想繼兄的東西。
“家裏條件有限,東西隻有一份,必須先緊著哥哥。”
所以,新書包、新球鞋、生日蛋糕,我永遠隻有幹看著的份。
長大後,買兩份成了我彌補童年的執念。
老婆知道後,笑著揉我的頭。
“以後隻用買一份。”
“因為在我這裏,沒有人能拿走你的東西。”
她說到做到,連我隨手放在客廳的鋼筆,她都不許熊孩子動。
“他的東西,放哪兒就在哪兒,誰都不準碰。”
我安心了三年,安心到櫃子裏那些備份慢慢清空了。
然後她的竹馬搬進來了。
創業失敗,傾家蕩產,說借住一陣。
第一周,他用了我的剃須刀,說自己的壞了。
沈知意讓我大方點。
第二周,他穿了我的家居服,說行李還沒寄到。
老婆說都是一家人,別計較。
第三周,他躺在我的沙發上,蓋著我的毯子。
老婆坐在旁邊給他削水果。
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。
主臥已經空了大半。
那些東西終於跟我小時候一樣,一件不剩。
區別是小時候,我隻能忍。
而現在,我有能力直接掀桌。
......
“這塊蜜瓜挺甜的,璟言哥,你嘗一口不?”
顧洛塵咬著銀叉,眉眼彎彎地看著我。
他身上穿著我上周剛買的定製真絲睡衣,修長的雙腿搭在米白色的絨毯上。
那張羊絨毯是我跑了三趟專櫃才配齊的同色係。
現在毯角沾著兩滴深色的果汁。
沈知意手裏的水果刀轉了個漂亮的弧線,將切好的蜜瓜整齊碼進青瓷盤裏。
“他不愛吃太甜的水果,你自己多吃兩塊補補氣血。”
我站在玄關處,換鞋的動作頓了半秒。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愛吃甜的?”
沈知意手上的動作沒停,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。
“你以前買蛋糕都買微糖的,怎麼現在倒挑起理來了?”
“微糖是因為我怕胖,不是我不喜歡。”
顧洛塵急忙放下叉子,手足無措地站起來,光腳踩在我的定製地毯上。
“哎呀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嘴饞讓知意削水果的。”
“璟言哥,你千萬別生知意的氣,這盤全給你吃。”
他端著盤子快步走過來,腳下一個踉蹌,身子歪向沈知意那邊。
沈知意扔下刀,眼疾手快地將他攬住。
盤子摔在地磚上,淡綠色的果肉滾了一地,黏膩的汁水濺到了我的鞋尖上。
顧洛塵靠在沈知意肩頭,眼尾紅了大半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腳滑了。“
”知意你快放開我,別讓璟言哥誤會。”
沈知意沒有鬆手,反而把他扶穩坐回沙發,眉頭擰成一個結。
“你膝蓋本來就有舊傷,亂跑什麼?”
顧洛塵垂下眼睫,聲音低啞微弱。
“我怕璟言哥因為我和你吵架。”
沈知意抽了兩張濕紙巾,蹲下身給顧洛塵擦膝蓋上的汙跡。
那是我托朋友從海外帶回來的純棉柔巾,整箱放在主臥衛浴,如今被整包拆開扔在茶幾上。
我盯著地上的狼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顧洛塵,拖鞋在鞋櫃第二層,有新的客用拖鞋。”
“你光著腳在屋裏踩,地毯很難洗。”
顧洛塵的肩膀顫了一下,求助似的看向沈知意。
沈知意擦拭的手指停下,仰起頭看我,眼裏帶著顯而易見的責怪。
“璟言,洛塵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。“
”精神壓力大,你非要為一雙拖鞋上綱上線嗎?”
“這是習慣問題,不是施舍問題。”
“什麼施舍不施舍的,話說得這麼難聽?”
沈知意站起身,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。
“當年我剛出來做項目,吃不起飯的時候,是洛塵把自己僅有的生活費分了我一半。”
“做人得講良心,他現在落難了,住幾天怎麼了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“住幾天沒問題,但他每天都在動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洗發水、剃須刀、睡衣,現在連我的睡毯都成了他的專屬。”
顧洛塵低著頭,眼底泛著水光。
“我不知道那些不能碰,我以為......我以為我和知意的關係,不用分得這麼清。”
“行了,別難過了,多大點事。”
沈知意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,轉頭對我說。
“不就是幾樣日用品嗎?我明天給你買雙份,買十份行不行?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囤兩份嗎?怎麼現在反而小氣起來了?”
我捏緊了手裏的公文包帶子,指節泛白。
“沈知意,你還記得你當初為什麼讓我不要買兩份嗎?”
沈知意愣了愣,神色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陳芝麻爛穀子的事,你非要挑這個時候翻出來掃興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