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嘉樹走的時候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謝昭華送他下樓,過了二十分鐘才上來。
我在廚房洗最後一個盤子。
她靠在門框上看了我一會。
"辛苦了。"
"不辛苦。"
"嘉樹說你做菜好吃,以後可能還會來。"
我關掉水龍頭,擦幹手。
"以後?經常來嗎?"
"他一個人在這邊沒什麼朋友,偶爾過來坐坐。"
我把抹布疊好掛起來。
"好。"
謝昭華大概覺得我答應得太幹脆,多看了我一眼。
"你沒什麼想法?"
"什麼想法?"
"別裝了。"她走過來,抬起我的下巴,"你不吃醋?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裏麵有一種很微妙的期待。
她想看我吃醋。
想看我鬧,想看我患得患失,想看我因為傅嘉樹的出現而慌張。
這樣她就能確認,我還在這張牌桌上坐著。
我伸手環住她的腰,把臉埋進她頸間。
"我當然吃醋。但你說他是朋友,我就信你。"
她的手放在我後腦勺上,輕輕摩挲。
"乖。"
我閉上眼睛。
乖。
她總是用這個字打發我。
像哄一隻聽話的小狗。
第二天,我去找律師。
不是婚姻律師,是處理贈與協議的。
那位律師叫柳承淵,四十多歲的男人,做了二十年財產案。
他翻完我帶來的材料,摘下眼鏡。
"五年內的贈與記錄都在這了?"
"都在。"
"房產呢?"
"沒有。她給過一套,寫的她的名字。"
"那就不算你的。車呢?"
"也是她名下。"
柳律師把文件合上,直接說:"現金和轉賬部分,隻要贈與意思明確,她事後反悔也要不回去。"
"但你最好再確認一件事。"
"什麼?"
"最後這筆錢,到手之後你立刻走。別拖。越拖越容易出問題。"
我點頭。
從律師事務所出來,手機響了。
謝昭華發來一條消息:【今晚嘉樹想去那家日料店,你幫忙訂個位。】
我站在街邊,把這條消息看了三遍。
她讓我幫她和另一個男人訂餐廳。
我打開訂餐軟件,選了她喜歡的包廂,備注欄寫了忌口。
然後截圖發給她。
她回了個"OK"的手勢。
連謝謝都沒有。
晚上,我一個人在家吃泡麵。
電視開著,放的是一檔情感節目。
嘉賓在台上哭,說她女朋友養了五年的狗都比對她上心。
我換了台。
不是心疼自己。
是那碗泡麵涼了。
十點半,傅嘉樹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照片裏,他和謝昭華坐在那家日料店的包廂裏。
他舉著一杯清酒,笑得眼角彎彎。
配文:【最懂我口味的人,從來沒變過。】
評論區有人問:這是複合了?
他沒回,但也沒刪。
我往下翻了翻。
謝昭華點了讚。
我把手機放下,去洗了個澡。
出來時手機上多了一條謝昭華的消息。
【今天回來晚,你先睡。】
我回了一個"好"字。
然後打開備忘錄,把傅嘉樹那條朋友圈的截圖保存進去。
不是存證據。
是提醒自己。
這個人,不值得多等一天。
第三天早上,謝昭華破天荒地在家吃了早餐。
她坐在餐桌對麵,一邊看手機一邊喝粥。
我問她:"後天我爸術前檢查,你能不能來簽一下字?"
她沒抬頭。
"什麼字?"
"家屬知情同意書。我爸的緊急聯係人寫的你。"
這是兩年前她自己提出來的。
那時候她拉著我爸的手說:"叔叔,您就把我當親閨女,有事找我。"
我爸當時高興得哭了。
現在她放下手機,想了想。
"後天不太行。嘉樹約了我陪他去看一處房子。"
"看房子?"
"他剛回來,總不能一直住酒店。"
我低頭攪動碗裏的粥。
"那家屬簽字的事——"
"讓助理去。"
她說完,又補了一句。
"你別想太多。嘉樹跟我就是朋友,看房子而已。"
我沒再說話。
她把粥喝完,拿起車鑰匙出門。
走到玄關時停了一下。
"對了,下周我爸回來,要來家裏吃飯。你準備一下。"
"你爸?"
謝昭華的父親,蔣先生,我見過兩次。
第一次他從頭到尾沒正眼看我。
第二次他當著我的麵跟謝昭華說:"你養什麼人不行,養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男孩子。"
謝昭華當時沒替我說一句話。
我笑著端茶送水,像個合格的管家。
"他知道傅先生回來了嗎?"我問。
謝昭華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
但她隻說了三個字。
"你別問。"
門關上以後,我站在玄關,很久沒動。
不是因為她的態度。
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她讓我準備她爸來吃飯,又讓傅嘉樹頻繁出入這間屋子。
蔣先生來的那天,如果傅嘉樹也在——
她是不是想讓我親眼看著,把我的位置交出去?
我打開手機,查了一下後天飛往南半球的機票。
還有餘票。
我訂了兩張。
一張我的,一張我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