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的術前檢查結果出來了,指標全部正常。
主治醫生說可以出院靜養。
我辦手續的時候,護士站的人問:"家屬簽字,謝女士不來嗎?"
"她出差了。"
護士翻了翻表格。
"那緊急聯係人要改一下嗎?"
我拿過筆,把謝昭華的名字劃掉,寫上自己的。
"改我的。"
下午,我回公寓拿東西。
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很輕,客廳裏卻傳來說話聲。
是傅嘉樹。
他坐在沙發上,手裏捧著一杯咖啡,腳邊放著兩個購物袋。
看見我,他抬起頭。
"回來了?昭華說你今天不在,讓我先歇一會。"
我看了眼茶幾上的咖啡杯。
他用的是我的杯子。
上麵印著一隻歪歪扭扭的貓,是我在夜市花十五塊錢畫的。
謝昭華嫌它醜,但從來沒扔。
現在傅嘉樹拿著它喝咖啡,杯沿上沾了點水漬。
我沒說什麼。
走進臥室關上門,開始收拾東西。
真正屬於我的不多。
幾件自己買的衣服,父親的病曆複印件,一本高中畢業證,還有三個銀行的U盾。
謝昭華送的東西,我一樣沒動。
名表、定製袖扣、高定西裝,全部留在原處。
能變現的,這五年已經陸續變完了。
剩下的都是記過名的、沒法轉手的,留給她當紀念品挺好。
傅嘉樹在外麵敲了敲門。
"沈淵清,你在收拾行李?"
"嗯,換季了,整理一下。"
他推開門走進來,目光掃過我手裏的行李箱。
然後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種溫潤如玉的笑。
是一種了然的笑。
"你挺聰明的。"
我拉上箱子的拉鏈。
"傅哥過獎。"
"不是誇你。"他靠在衣櫃上,聲音不大,"是提醒你。"
"昭華的爸爸下周回來。他給昭華看了一個人的照片,她沒拒絕。"
他頓了頓。
"不是我。"
我抬頭看他。
"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?"
傅嘉樹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機械表。
"因為我當年就是被蔣先生趕走的。他不接受離過婚的男人。所以我跟昭華分手,結了婚。"
"如今我離了婚回來,他更不會接受我。"
他看著我的眼睛。
"你以為昭華在你和我之間選?不是的。她誰都不會選。她會選他爸給她安排的那個人。"
"我們兩個,在蔣先生眼裏,沒有任何區別。"
我把行李箱立好。
"所以呢?"
"所以你走你的。但昭華的錢,你最好別帶太多。蔣先生的律師團很厲害。"
我拖著箱子往門口走。
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。
"傅哥,謝謝你的提醒。不過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。"
"什麼?"
"她給我的每一筆錢,都有贈與協議。律師審過的,公證處蓋過章。"
傅嘉樹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不是驚訝。
是一種遲來的佩服。
"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今天?"
我沒回答。
把行李箱放進車後備箱,去醫院接我爸。
路上我爸問:"咱去哪?"
"先去新房子住一晚。明天一早的飛機。"
"飛機?去哪?"
"出國。我申請了一個進修項目,帶您一起。"
我爸愣了半天。
"那小謝呢?"
"跟她沒關係了,爸。"
他沉默了很久。
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他忽然說了一句:"我早就覺得她不是真心的。"
"嗯。"
"可你過得好嗎?這五年。"
我握著方向盤,看著前麵筆直的路。
"還行。攢夠了錢。"
"夠幹什麼?"
"夠我們不靠任何人,也能活下去。"
我爸沒再說話。
但他伸過手來,輕輕攥住了我的袖子。
像我小時候發燒,他從廠裏跑回來,攥著我的手一夜沒鬆。
那天晚上,我把我爸安頓在租好的房子裏。
一樓,帶院子,朝南,通風好。
冰箱裏提前塞滿了菜。
床單是新的,被子曬過太陽的味道。
我爸摸著幹淨的灶台,突然紅了眼。
"多少錢一個月?"
"不貴。"
"你別騙我。"
我蹲下來給他換拖鞋。
"真不貴。而且租約簽了一年,您就安心住著。等我在那邊安頓好,就接您過來。"
他摸著我的頭發,跟在醫院時一樣。
"淵清。"
"嗯?"
"你媽走的那年,你跟我說長大了要賺很多錢,讓我不用再吃藥也能好起來。"
他笑了笑,眼淚掉在我發頂。
"你真的做到了。"
淩晨四點,鬧鐘響了。
我輕手輕腳地起床。
我爸還在睡。
他的機票是後天的。
我先走。
到了那邊安頓好,再接他過來。
臨出門前,我把手機恢複了出廠設置。
通訊錄、聊天記錄、照片,全部清空。
最後看了一眼謝昭華的號碼。
沒有猶豫。
刪除。
出租車在樓下等著。
司機問:"去機場?"
"嗯。"
天還沒亮,路上幾乎沒有車。
城市的輪廓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。
我靠在車窗上,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晚上。
謝昭華問我:"跟了我,以後怎麼辦?"
我說:"你給錢,我就跟。你不給了,我就走。"
她笑著說:"你這人真沒意思。"
可她不知道。
沒意思的人,才活得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