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今天氣色不好,是沒睡好嗎?”
出發前一天早上,我去退最後一張銀行卡。
櫃員抬頭看了我一眼,隨口問了句。
“有點。”
“要辦什麼業務?”
“銷戶。”
“卡裏還有餘額,確認全部轉出嗎?”
“確認。”
辦完從銀行出來,陽光很好,和昨晚的暴雨像兩個世界。
手機裏彈出一條消息,林逾明發在群裏的。
“明天誰能幫我取一下蛋糕?店在城西,有點遠,我來不及。”
宋徽音回:“我下午有課。”
祁靜姝回:“我也沒空。”
沈昭寧回:“我來吧,順路。”
林逾明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:“謝謝寧姐,你最好了。”
然後沈昭寧圈我:“謝洵你明天要是有空,幫逾明布置一下包廂唄,他喜歡機甲模型那種。”
幫逾明布置包廂。
她的男朋友是我,但她讓我去給別的男生布置生日場地。
“明天可能來不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我盯著屏幕,打了兩個字又刪掉,最後回了一句。
“私事。”
群裏安靜了幾秒。
林逾明冒出來:“沒關係沒關係,洵哥忙就算了,我自己布置也行。”
緊接著宋徽音說:“逾明你別逞強,我調一下課,下午過來幫你。”
祁靜姝也說:“我也想想辦法。”
一個人說來不了,三個人爭著補位。
如果說來不了的是林逾明呢?
沈昭寧大概會取消包廂,把聚餐改到他方便的時間。
而我說來不了,她隻追問了一句為什麼。
甚至沒說“那我去找你”。
中午在公寓裏吃了最後一頓外賣。
炸醬麵,加了一份鹵蛋。
吃到一半,沈昭寧打來視頻電話。
接起來,她背後是甜品店的櫃台,正在挑蛋糕。
“你看這兩個哪個好看?抹茶的還是白色的?”
她把鏡頭轉過去,兩個蛋糕擺在一起。
“給逾明選的?”
“嗯,他喜歡巧克力,但這個抹茶的是海鹽味。”
“你問他自己。”
“想給他個驚喜嘛,你幫我看看。”
她讓我幫她挑蛋糕,給另一個男生過生日。
“白色的。”
“好,聽你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,鏡頭搖回來對著她的臉。
“對了,你明天那個私事能改期嗎?大家都希望你來。”
大家都希望你來。
是大家。不是我。
“改不了。”
“什麼事這麼重要?”
我差點脫口而出:我明天下午的飛機飛倫敦。
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。
說了又怎樣?
她會挽留我嗎?
不會。
她會說:“那你去忙吧,我們幫你打包一塊蛋糕。”
然後繼續給林逾明吹蠟燭。
“工作上的事,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行吧。”
她沒再追問。
掛了電話我坐在餐桌前,炸醬麵涼了。
下午把公寓打掃了一遍。
不是為了退租,是一種儀式感。
擦幹淨窗戶的時候,看到樓下便利店門口,那盆梔子花被人澆了水,葉子亮晶晶的。
至少有人接手了它。
傍晚六點,我爸打來電話。
“阿洵,明天的機票買好了?”
“買了,下午兩點的。”
“行李別帶太多,那邊寒假冷,到了再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姐知道你要走嗎?”
“沒說。”
“不告訴她?”
“沒必要,她忙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爸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不委屈,就是該走了。”
“那個女孩子呢?”
“分手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還沒說。”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說?”
“走了再說吧,說早了她要問為什麼。”
“她問為什麼不好嗎?”
“她不會問為什麼。她會說‘那行吧’。”
爸沒再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他說:“到了給爸報平安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九點,沈昭寧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蛋糕買好了,白色海鹽的,謝謝你幫忙選。”
附帶一張照片。
蛋糕上用巧克力寫著四個字:逾明生快。
她記得林逾明的生日。
去年我生日那天,她發來一條消息:“今天是不是你生日?”
不確定。
連日期都不確定。
我回了她一個“好看”。
然後把對話框關掉。
打開和我爸的聊天記錄,翻到上個月他發來的那條消息。
“倫敦的公寓爸幫你看好了,離學校走路十五分鐘,安全。”
我爸在我沒開口之前,就知道我要走。
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注意到我發的每條消息都沒人回的人。
最後一晚,躺在床上,天花板很白。
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屏幕黑著。
群裏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沈昭寧發的蛋糕照片。
沒有人圈我說晚安。
沒有人問我明天幾點到。
閉上眼之前想起一句話。
人不會記得你什麼時候沉默,隻會記得你什麼時候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