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修明,司辰說定製袖扣是你上次幫他收拾房間的時候拿走的。"
早上八點,爸爸的電話準時炸響。
我拿著牙刷站在洗手間,嘴裏滿是泡沫。
"我沒拿。"
"他說就在他床頭櫃抽屜裏的,你收拾完就不見了。"
"我整理的時候沒碰腕表盒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然後爸爸歎了口氣。
那種歎氣我太熟悉了,意思是:你怎麼這麼不省心。
"你再找找,是不是混在你東西裏了?那對袖扣是他未婚妻送的,不便宜。"
"爸,我沒拿。"
"行行行,沒拿就沒拿,你語氣別這麼衝。"
他掛了電話。
我吐掉泡沫,漱口,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。
鏡子裏的人臉色很差,眼底青黑,嘴唇幹裂。
昨晚幾乎沒睡。
不是因為難過到失眠,是因為在反複核實機票信息和打包清單,怕遺漏什麼。
九點出門,按照爸爸的吩咐去超市買礦泉水。
兩箱水搬到車上的時候,腰扭了一下。
疼得彎不下去。
不是大問題,歇一會兒就好。
但沒人會問我疼不疼。
把車開到酒店門口,司辰已經在大堂裏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,頭發剛抓了發蠟,造型做了一半,眉眼之間是那種被幸福泡軟了的慵懶。
看見我就走過來,先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礦泉水。
"怎麼買的農夫山泉?我跟爸爸說要百歲山的,瓶子好看擺桌上不丟人。"
"爸跟我說的就是礦泉水,沒說牌子。"
司辰皺了皺眉:"算了算了,來不及換了。"
他說"算了"的時候,語氣裏有一種施恩的味道,像在說: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,不跟你計較。
"座位表呢?"
我從包裏掏出打印好的座位表遞過去。
他掃了一眼,指著第三桌。
"不行,沈叔叔不能坐這裏,他跟我那個姐夫有矛盾。"
"沈叔叔是你那邊的客人,我不認識,你沒提過。"
"我肯定提過,你是不是沒記。"
他抬起頭看我,眼睛裏是那種自動把責任滑向對方的天然篤定。
十年了,我對這個眼神已經有了肌肉記憶。
爭辯沒有意義。
"我現在改。"
"你現在改來得及嗎?婚慶公司下午就來布置了。"
"來得及,我在這改。"
我找了大堂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,拿筆重新排座位。
司辰跟在後麵,站在我旁邊看。
忽然說了一句:"哥,你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?"
我手裏的筆停了一下。
"加班,沒時間吃飯。"
"你要注意身體啊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我埋頭改座位表的照片。
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,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我瞥到屏幕上的文字:"婚禮倒計時,哥哥幫我搞後勤,愛你。"
配圖是我側臉低頭的樣子,角度剛好遮住了黑眼圈。
評論很快冒上來。
"你哥對你真好!"
"有個好哥哥真幸福。"
"修明哥也太溫柔了吧。"
司辰一條一條回複,每一條都帶著笑臉表情。
他享受這些誇讚的樣子很自然。
十年來,我對他的好一直是他社交形象的一部分。
不是兄弟情深,是人設。
改完座位表,司辰拿走了。
我站起來,腰又疼了一下。
他沒注意到我扶了一下桌子。
"對了哥,定製袖扣的事,我再找找,可能是我記錯了。"
這是他今天說的最接近道歉的一句話。
但不是道歉。
"記錯了"的意思是:我懷疑你拿了,現在暫時找不到證據,先放過你。
"嗯。"
我拿起包準備走。
司辰叫住我:"下午三點再過來一趟,攝像師要提前對接,你幫我溝通一下。"
"我下午還要上班。"
"你請個假嘛,就一兩個小時。"
"司辰,我這個月已經請了三次假了。"
他的表情變了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這個表情我也認識。
接下來他會說——
"哥,我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。"
果然。
這句話是萬能的。
我結這一次婚,所以你所有的犧牲都是應該的。
"我請過來試試。"
他立刻笑了,那種笑容來得太快,快到讓人覺得上一秒的委屈都是表演。
"謝謝哥!"
走出酒店的時候,陽光很好。
我站在台階上,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。
明天下午四點二十的航班。
還有三十個小時。
手機裏司辰的朋友圈還在持續收獲點讚。
我看了一眼,然後把它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