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倒座房的門被林夢婷粗暴地推開了。
她手裏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,身後還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女人。
“沈先生,麻煩您收拾一下,今天必須搬走。”
林夢婷的下巴微微揚起,語氣裏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感。
我正在畫一幅水彩,手裏的畫筆停在半空中。
“搬去哪?”
我連頭都沒有抬,隨口問道。
“昨天裴總和賀先生剛簽了合同。”
“這間倒座房,連同旁邊的兩間耳房,已經整體租給了‘雲端’高端私人會所。”
林夢婷把文件袋扔在我的桌子上。
“人家會所的工程隊下午就要進場砸牆了。”
“您要是再不走,可別怪我們物業不講情麵。”
我放下畫筆,拿過那個文件袋打開。
裏麵是一把生鏽的黃銅鑰匙,和一個用透明塑料袋裝著的門禁卡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我看著那把鑰匙,有些好笑。
賀蘭舟從門外走了進來,今天他穿了一身筆挺的商務西裝,看起來像個運籌帷幄的商業精英。
“阿硯,那是城西長豐園的一套一居室。”
他走到桌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水彩畫。
“芷若說,你一直待在四合院裏,像個養在溫室裏的花朵,根本不懂人間疾苦。”
“所以她特意在城西給你租了那套房子。”
“雖然是個老舊小區,但周圍菜市場、小吃街都有。”
“很適合你去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真實生活。”
他伸出戴著名表的手腕,輕輕敲了敲桌麵。
“房租芷若已經替你付了半年的,你也該學會自己獨立了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們用我的房子租給高端會所,賺著幾百萬的租金。”
“然後拿出一千多塊錢,給我在城郊租個老破小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荒謬的事實。
“姐夫,你們的算盤打得是不是太響了點?”
賀蘭舟的臉色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溫潤的偽裝。
“阿硯,你怎麼能這麼算賬呢?”
“這四合院的產權雖然是你的,但經營權是芷若的。”
“如果沒有她日夜操勞,這些房子能租出這麼高的價格嗎?”
“你白拿分紅,難道不應該感謝她的付出嗎?”
就在這時,院子裏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十八棟樓的租戶代表梁翠萍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。
她們手裏提著各種高檔禮盒,滿臉堆笑。
“哎呀,賀先生,原來您在這兒啊。”
梁翠萍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,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我們幾個代表租戶,特意來看看您和裴總。”
“聽說咱們物業又要升級了,以後可是要向國際化靠攏啊。”
她把手裏的一盒極品燕窩恭敬地遞給賀蘭舟。
“這是我托人從印尼帶回來的,給您補補身子。”
賀蘭舟笑著接過禮盒,語氣十分熟絡。
“梁總客氣了,以後大家還要互相照應。”
梁翠萍連連點頭,目光這才落到我身上。
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,換上了一副長輩說教的嘴臉。
“沈先生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”
“裴總和賀先生為了這個家,為了咱們這些租戶,多辛苦啊。”
“你不僅不幫忙,怎麼還能處處給他們添堵呢?”
旁邊的一個男租戶也跟著幫腔。
“是啊,沈先生,做人要知足。”
“裴總這麼有情有義,還專門花錢給你租房子,換做別人早不管你了。”
“你趕緊收拾東西搬走吧,別耽誤了人家會所的裝修進度。”
他們一人一句,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。
而站在一旁的賀蘭舟,嘴角微微上揚,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。
我看著這些在姥爺在世時對我點頭哈腰的人。
現在為了巴結裴芷若,已經迫不及待地對我踩上幾腳。
我沒有爭辯。
隻是默默地蓋上顏料盒,把我的幾支畫筆收進背包裏。
“好,我搬。”
我站起身,把那把黃銅鑰匙裝進口袋。
我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賀蘭舟和梁翠萍。
“希望你們今天說的話,以後不要後悔。”
林夢婷在後麵嗤笑了一聲。
“沈先生,您還是多操心操心怎麼擠地鐵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