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四月底，是一年一度的春季招租答謝宴。

以前姥爺在的時候，這隻是一頓簡單的便飯，大家坐在中庭的葡萄架下喝喝茶。

但今年，裴芷若把它辦成了頂級商務晚宴。

四合院的中庭被布置得金碧輝煌，香檳塔在水晶燈下閃爍著刺眼的光。

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休閑襯衫，坐在角落裏最偏僻的一桌。

同桌的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供應商，他們看我的眼神都透著一絲探究和輕視。

“感謝各位老板今天的賞光。”

裴芷若站在中庭的漢白玉台階上，舉起手裏的香檳酒杯。

她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高定晚禮服，整個人意氣風發。

“過去的一年，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，我們的租金收益實現了百分之五十的增長！”

台下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。

梁翠萍帶頭叫好，手掌都拍紅了。

賀蘭舟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考究的暗紅色暗紋西裝，站在裴芷若身邊，宛如全場的焦點。

他微笑著接過話筒。

“這都離不開芷若日日夜夜的籌謀。”

“當然，也要感謝我們沈家大少爺的‘信任’，願意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們。”

他特意把“信任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順著他的視線，落在了角落裏的我身上。

那些目光裏充滿了嘲弄、同情和鄙夷。

仿佛我是一個什麼都不懂，隻能靠施舍度日的廢物。

“為了感謝大家的努力，今天也是我們按月發放分紅的日子。”

裴芷若拿出手機，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。

“所有的賬目都已經核算完畢，資金現在就打入各位的賬戶。”

一陣陣手機短信提示音在中庭裏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
租戶們和高管們看著手機上的數字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。

我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。

我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
“您的尾號8899賬戶於4月30日轉入人民幣500.00元。備注：本月分紅。”

我看著那個數字，覺得這真是世界上最荒謬的喜劇。

九座四合院，十八棟樓。

每個月的純利潤至少在一千兩百萬以上。

現在，我的賬戶裏，躺著五百塊錢。

裴芷若端著酒杯，帶著賀蘭舟走到我這一桌。
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神裏透著一絲長者的寬容。

“阿硯，錢收到了嗎？”
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幾桌人都聽清楚。

“雖然不多，但這也是你這個月‘應得’的。”

賀蘭舟伸手替我理了理襯衫的領口，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。

“阿硯，你得學會開源節流。”

“那五百塊錢，足夠你在城西那邊的菜市場買半個月的菜了。”

“以後缺什麼，盡管跟姐夫說，姐夫私下給你補貼。”

周圍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。

“賀先生真是人善心軟，對這種米蟲還能這麼寬容。”

“就是，每個月白拿五百塊，他還不知足呢。”

我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，隻是端起麵前的白水，喝了一口。

“芷若姐，你確定，這是我應得的？”

我抬起頭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
裴芷若嘴角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。

“阿硯，時代變了。”

“在這個世界上，隻有創造價值的人，才配享受果實。”

“你隻出了一個名字，我給你五百，已經是看在沈叔的麵子上了。”

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
隱忍了整整四個月，我終於在這張臉上，看到了極致的狂妄和無知。

我放下水杯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
然後，我拿出了手機。

我沒有撥號，隻是點開了一個名為“南山”的聯係人，發送了一個句號。

我看著賬戶裏的那五百塊錢，忽然輕輕笑出了聲。

“你笑什麼？”

賀蘭舟皺了皺眉，對我的反應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。

就在這時，裴芷若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警報聲。
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