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我看著他那張俊朗的臉，覺得非常有意思。

他們霸占了我的房子，改建了我的畫室。

現在卻要我感恩戴德，感謝他們剝奪了我的一切。

我甩開他的手，把調色板扔進垃圾桶裏。

“好，我搬。”

我轉過身，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
“但我希望，你們將來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。”

裴芷若在身後輕笑了一聲，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。

“阿硯，等你長大了，就會明白我今天的苦心。”

“去吧，倒座房那邊，我已經讓人給你裝了空調。”

倒座房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。

我沒有去開那台所謂的嶄新空調。

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許律師發來的消息。

“沈先生，裴芷若昨天用四合院的產權證複印件，向銀行申請了一筆三千萬的過橋貸款。”
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，平靜地回複了一個“繼續盯著”。

沒過多久，院子裏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

“硯之，你這孩子怎麼回事？”

我爸沈恒推開倒座房的門，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。

他穿著一件舊夾克，手裏還提著兩盒我平時最愛吃的稻香村點心。

“好好的正房不住，非要搬到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來？”

裴芷若跟在他身後，手裏端著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。

“沈叔，您別怪阿硯。”

裴芷若把茶具放在那張缺了角的木桌上，語氣誠懇。

“是我不好，沒跟他溝通清楚。”

“我想著正房那邊接待客戶比較方便，就跟他商量了一下。”

“可能是阿硯覺得委屈了，才賭氣搬過來的。”

沈恒歎了口氣，把點心放在桌上，眼神裏滿是無奈。

“你這脾氣，簡直跟你姥爺年輕時一模一樣，又臭又硬。”

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看著我。

“硯之，芷若現在管著這麼大一攤子事，壓力已經很大了。”

“你就不能懂事一點，別總給她添亂嗎？”

我站在窗邊，看著我爸那張滄桑的臉。

當年，就是他力排眾議，資助了還在讀高中的裴芷若。

他把裴芷若當成半個女兒來培養，甚至比對我這個親生兒子還要上心。

“爸，正房是姥爺留給我的畫室。”

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。

“那裏麵有很多姥爺留下的手稿和古董家具。”

“裴芷若沒有經過我的同意，就把東西全部清空了。”

沈恒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向裴芷若。

裴芷若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茶，雙手遞給沈恒。

“沈叔，那些家具年頭太久了，木頭都有些朽了。”

“我怕萬一哪天塌了傷到阿硯，就讓人先搬到西郊的倉庫去保養了。”

她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眼神裏滿是坦蕩。

“至於那些手稿，我都讓人小心翼翼地收在一個保險櫃裏了。”

“阿硯要是想看，隨時可以去找我拿鑰匙。”

賀蘭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門口。

他手裏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，笑容溫潤。

“是啊，沈叔叔。”

“芷若為了阿硯的安全，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。”

他走進來，把水果盤放在桌上，順勢站在裴芷若身邊。

“可惜阿硯不太理解我們的苦心。”

沈恒聽完他們的解釋，臉色立刻緩和了下來。

他轉過頭，用一種責備的目光看著我。

“你聽聽，芷若事事都在為你考慮，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”

“那些破木頭爛家具，搬走就搬走了。”

“你一個大男人，整天搗鼓這些有什麼用？”
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其樂融融的畫麵，心裏突然覺得有些發笑。

親生父親的偏袒，往往比外人的刀子更傷人。

我想起姥爺走的那天，拉著我的手說的話。

“阿硯，你爸這人耳根子軟，重情義，但看不清人心。”

“這九座院子和十八棟樓，姥爺都交給你。”

“但你記住，不要輕易亮出底牌。”

“要讓貪婪的人自己露出狐狸尾巴。”

我收回思緒，看著桌上那盒稻香村。

“爸，如果有一天，你發現裴芷若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呢？”

我淡淡地問道。

沈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溢了出來。

“胡說八道！”

“芷若是我看著長大的，她是什麼人我最清楚！”

“你就是嫉妒她現在事業有成，覺得她搶了你的風頭對不對？”

他站起身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硯之，我告訴你，沒有芷若，這沈家的家業遲早得敗在你手裏！”

“你以後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裏畫畫，少出去丟人現眼！”

裴芷若趕緊拉住沈恒的胳膊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氣。

“沈叔，您別生氣，阿硯還小，我會慢慢教他的。”

她轉過頭看著我，眼神裏多了一絲隱秘的得意。

“阿硯，快跟沈叔道個歉。”

“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。”

我沒有道歉，隻是把那盒點心推到了桌邊。

“我不需要任何人教。”

“爸，您保重身體，慢走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