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長史很快給這匣錢換了一個說法。
他把木匣、銀票存根和我前幾日夜間出府的記錄一並擺到正廳。
“王妃私藏體己,深夜離府,又從采買處領走肉食。三件事合在一起,不能隻用心善解釋。”
柳如月坐在太妃下首,捏著帕子開口。
“我倒想起一件事。去年表嫂病中,把私印借給我,讓我替她處理幾張帖子。”
她抬眼看我,神情無辜。
“印還回去了。至於後來誰用過,我便不知道了。”
肉鋪老板被帶進來,跪下便磕頭。
“王妃每月派人領走一半羊肉,銀錢卻讓小人按三百斤開收據。小人不敢不從。”
他呈上一張收據。
右下角蓋著我的私印。
陸長史把收據交給謝珩。
“人證、物證俱在。”
我沒有碰那張紙,隻問肉鋪老板。
“我派誰去領?”
“戴帷帽的女子,小人沒看清臉。”
“她拿什麼裝一百多斤肉?”
老板張了張嘴。
“馬車。”
“哪輛車,從哪道門進府,誰接的貨?”
他額頭出了汗。
“小人記不清。”
“你連三年前的吩咐都記得,卻不記得每月來一次的馬車。”
我看向謝珩。
“這證人有問題。”
謝珩拿起收據,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遍。
“三年前的收據,為何紙角沒有油汙,也沒有折痕?”
肉鋪老板嘴唇發白。
“小人一直仔細收著。”
“每月一張,你隻留這一張?”
“其餘的丟了。”
我伸手碰了碰印泥。
“墨已經幹了,印泥卻還軟。這張紙蓋印不超過十日。”
陸長史接過收據,指腹擦過印記。
“天氣潮濕,印泥返潮也屬尋常。”
謝珩沒有采信任何一方,隻命侍衛扣住肉鋪老板。
這一點已經夠了。
至少,他沒有因為一枚私印就認定是我。
晚上的家宴多了幾位宗親。
柳如月主動提起那隻錢匣,稱讚我寧可穿舊衣,也要替下人補月錢。
宗親們卻不領情。
“拿王府的錢做人情,誰不會?”
“她若真心疼下人,為何還有八萬兩虧空?”
陸長史搬來一本總賬,當著眾人的麵逐筆念。
三年衣料一萬六千兩,珠寶兩萬兩,宴席一萬二千兩,修院子兩萬四千兩,其餘雜項八千兩。
每一項都有我的私印。
他念完,廳裏隻剩杯蓋碰茶碗的聲音。
柳如月輕聲開口。
“表嫂連一塊肉都舍不得,這八萬兩花在誰身上,你應當比我們清楚。”
有人催我認賬。
有人勸謝珩別再顧念夫妻情分。
我翻開總賬。
頁碼連貫,紙卻太新,三年前的賬頁沒有半點舊痕。
“我要看舊賬。”
陸長史垂著眼。
“這便是舊賬。”
“我要看每日流水、領用簿和庫房出入冊。”
“早年賬冊受潮,已經重新謄清。”
“什麼時候謄的?”
“上個月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偏偏在王爺準備休妻之前?”
陸長史還沒回答,謝珩已經合上總賬。
“夠了。”
他當眾收回我的管家對牌,又命人送我回院。
“沒有本王的允許,不得外出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三日之約還算數嗎?”
謝珩避開眾人的目光,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算。”
院門落鎖後,春杏急得掉淚。
“娘娘,明日便是第三日。賬冊都被他們換了,咱們怎麼辦?”
“找沒有被換掉的賬。”
夜深後,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周賬房隔著門板,聲音發抖。
“娘娘,肉鋪老板已經改口。您別再查了。”
我靠近門縫。
“誰讓他改的?”
外麵沒有回答。
腳步聲很快消失。
不到一刻鐘,前院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。
邊關八百裏急報送進王府。
雁門冬糧短缺兩千石。
軍糧經手人的名字,寫的是攝政王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