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阿澤這孩子,怎麼拉進群裏半天也不說話?還是這副倔脾氣。”
這是母親蘇慧的聲音,帶著一點無奈和寬容。
“三年了,在外麵風吹日曬的,估計是覺得沒臉見我們吧。”
紀建國冷哼了一聲。
“沒臉見人也得來。今天是我們紀家的大日子,小景的認親宴,他作為哥哥,必須到場做個表率。”
“這九百多萬也讓他自己掙到了,也算磨礪了他的心性。以後他總不會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,去欺負小景了。”
我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痛苦地痙攣著。
肺部開始纖維化,每一次汲取氧氣都像在吸入刀片。
聽著父親那理所當然的語氣,我隻覺得無比荒謬。
磨礪心性?
這三年來,我為了湊齊每個月必須還的二十萬。
去試藥公司當過小白鼠,發高燒到四十度,躺在走廊的長椅上整整兩天。
我去給人家做家政,為了多拿五十塊錢,大冬天用冷水手洗雇主的名貴地毯。
手指凍出凍瘡,化膿爛掉。
這就是他們口中的“磨礪”。
群裏的語音還在繼續。
舒景的聲音溫和地響了起來。
“爸,媽,哥哥可能還在生我的氣。畢竟這三年,他吃了那麼多苦。”
“其實那九百多萬,你們不該讓他還的。大不了,以後從我的零花錢裏扣嘛。”
蘇慧立刻心疼地回複他。
“小景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他吃了你十八年的福,這點苦算什麼?”
“再說了,不把他逼到絕境,他怎麼知道紀家的好?怎麼知道珍惜親情?”
“放心吧,等他今晚來了,媽就把那張銀行卡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他,算是給他個台階下。”
“他保證會感恩戴德地哭著認錯。”
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。
視網膜充血,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色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。
我用命填上的那個窟窿,隻是他們給的一個“台階”。
我大口大口地嘔吐著,吐出來的全是黑色的粘液和內臟的碎塊。
劇烈的疼痛讓我甚至無法在地上翻滾。
顧清歡也發了一條信息進群。
“蘇阿姨,衣服我已經派人給他送過去了。是一件阿瑪尼的過季款。”
“承澤現在物欲應該沒那麼強了,過季款他也會喜歡的。”
“等今晚宴會結束,我就帶他去做個全身檢查,看他那副窮酸樣,別帶了什麼傳染病回來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把嘴唇咬穿。
三年了。
我愛了顧清歡整整十年。
從情竇初開的少男,到定下婚約的未婚夫。
落難這三年,我不是沒有求過她。
有一次我高燒引發急性肺炎,手裏連買退燒藥的錢都沒有。
我拖著半條命走到她的律所樓下,求她借我兩百塊錢。
她坐在賓利車裏,連車窗都隻降下一半。
“紀承澤,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下三濫的苦肉計?兩百塊?你當我是做慈善的?”
她當著舒景的麵,吩咐保安把我趕走。
那天晚上,我在雪地裏躺了半宿,最後是被好心的環衛工人送去了小診所。
我以為她是真的厭惡我。
現在才知道,她隻是在配合紀家,演一場名為“考驗”的戲。
呼吸越來越艱難了。
肺部徹底失去了交換氧氣的功能。
就像是有人用塑料袋死死套住了我的頭。
我掙紮著伸出手,想要去抓那支手機。
我想告訴他們,我不去了。
永遠都不去了。
可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冰冷的屏幕。
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一陣劇烈的痙攣過後,我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句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。
世界終於陷入了徹底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