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八歲成人禮上,媽媽突然帶來一個陌生男孩。
"承澤,你不是我們親生的。他才是。"
我愣在原地,手裏的蛋糕還沒切。
爸爸遞過來一遝賬單。
奶粉、學費、興趣班、校服,精確到小數點。
"一共九百四十萬零六千八百三十五點一五。"
我丟掉了大學錄取通知書,
白天送十二個小時外賣,晚上去酒吧洗杯子。
未婚妻在電話裏冷笑:
"你占了舒景的位置十八年,這原本是他的人生。"
"我們的婚約作廢,你欠他的你就是賣血也得還清。"
我咬著牙還了三年,最後一筆錢轉出去的那晚,手拿不住筆。
還完的那一秒我覺得整個世界跟我沒關係了。
我用剩下的錢買了瓶可樂和百草枯,我喜歡甜的。
喝下去的時候,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母親的消息。
“阿澤,考驗結束了。其實你也是媽媽親生的。”
“隻是他從小走丟吃了苦,我們怕你驕縱欺負他,所以才考驗你。”
“這幾年的錢明天全退給你。以後你要多讓著弟弟。”
我盯著屏幕,隻想著,原來可樂壓不住百草枯的苦呀。
......
“紀承澤,最後一筆錢既然還清了,今晚小景的認親晚宴,你早點過來。”
電話那頭,未婚妻顧清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。
不帶一絲情緒。
我靠在掉灰的牆壁上,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個已經被捏扁的可樂瓶。
百草枯的藥效發作得很快。
喉管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大把燒紅的碎玻璃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帶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我疼得發不出聲音,隻能佝僂著身子,聽著電話裏的女人繼續宣判。
“小景特意求了紀伯父,說隻要你今晚肯當著所有賓客的麵,給他敬一杯茶,低個頭。”
“紀家的大門,就還允許你進。”
“你那間客房,蘇阿姨也讓人給你留著了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,別再端著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了。”
“三年了,你鬧夠了沒有?”
我盯著屏幕上母親剛發來的那條“考驗結束”的短信。
嘴角溢出一絲黑紅色的血跡。
我鬧?
三年前那個暴雨夜,紀建國把一遝賬單砸在我的臉上。
說我欠了紀家九百四十萬。
是顧清歡親自開車,把身無分文的我扔在了城中村的橋洞底下。
那天晚上她降下車窗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紀承澤,從今天起,別在外麵打著顧家未婚夫的旗號招搖撞騙。”
“你占用小景的人生太久了,這都是你的報應。”
那是深秋。
我穿著單薄的T恤,在橋洞裏凍得渾身發抖。
我以為那是她們對假少爺的恨之入骨。
我以為我是個掠奪者,所以我認命地去還這筆還不清的債。
可現在,母親卻發短信告訴我,我是親生的。
隻是為了讓我學會“讓著弟弟”,才布下這個考驗。
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。
內臟卻仿佛被絞肉機碾碎一般,嘔出更大的一口血汙。
電話裏,顧清歡沒有聽到我的回應,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紀承澤,你又在裝死是不是?”
“每次跟你提小景,你就用這種沉默來抗議。你以為你還是過去那個紀家大少爺?”
“要不是小景心善,覺得你這三年在外麵打工吃了不少苦,你以為我會給你打這個電話?”
我用盡全身的力氣,想要去按掛斷鍵。
手指卻抖得像風中的枯葉。
由於長期浸泡在酒吧洗碗池的消毒水裏,我的指紋早被腐蝕幹淨了。
屏幕怎麼也感應不到我的觸碰。
“今晚八點,紀家別墅。”
“你要是不來,那退還給你的那九百多萬,紀伯父會直接捐給慈善機構。”
“你不是最心疼錢嗎?為了幾百塊錢都能去陪酒局洗地,這九百萬,你應該舍不得吧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忙音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裏回蕩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,眼淚終於混著血水砸在了滿是黴斑的床單上。
顧清歡不知道。
我洗杯子,是因為那家酒吧的老板願意日結工資。
我甚至不敢去接那些端盤子的活,因為我每天隻能睡三個小時,我怕打碎客人的酒瓶,我賠不起。
那九百四十萬。
是我賣了血、抽了骨髓、在冰天雪地裏送外賣一分一分攢出來的。
現在她還給我,有什麼用呢。
我的胃裏像灌滿了沸騰的硫酸,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瘋狂攀爬。
百草枯是沒有後悔藥的。
這種毒藥最殘忍的地方在於,它會給你充足的時間,讓你在極度清醒中,感受內臟一點點腐爛。
我仰起頭,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。
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,是紀家的家族群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。
我被踢出去三年,今天剛剛被母親蘇慧重新拉了進來。
群裏熱鬧非凡。
一條條語音接連不斷地彈出來。
我顫抖著手,點開了自動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