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姐姐便帶人來取東西。
她沒碰鳳冠,也沒碰寢殿裏的擺設。
她要的是一冊手劄。
那冊子裏記著蕭珩夜裏咳嗽該喝什麼湯,胃疼時哪些菜不能上。
最後幾頁,還畫著我準備給他縫的冬衣樣式。
姐姐翻了兩頁,笑道:“這些我自己記得,妹妹留著也沒用。”
我伸手去拿,她卻先將冊子遞給了身後的宮女。
“還我!”
“昭昭,這本來就是為阿珩寫的。”她歪頭看我,“你不會連這個都舍不得吧?”
宮女攥著冊子,不敢動。
我伸手去拿的時候,姐姐忽然鬆開手,仿佛被我推到一樣往後倒在地上。
蕭珩一把扶起姐姐,皺眉看向我:“就算心生不滿,你也不該對她動手,她流落民間多年,身子不比從前。”
姐姐紅著眼委屈搖頭:“是我自己沒站穩,妹妹隻是想拿回她的東西。”
她越替我說話,蕭珩臉色越難看,看到已經被我攥在手中的冊子,語氣生冷。
“一本冊子而已。你想要什麼,朕讓人再給你做。”
即使對他心死,可我天生執拗,無法做低扶小,我把冊子直接撕爛:“做不出來,就這一本!”
這三年他吃過的藥、病過的日子,都在那上麵。
我不要了,也不會留下礙眼。
蕭珩臉色難看至極,握著拳許久沒有說話,咬著牙對我點頭:“好,好得很。”
她靠著蕭珩,衝我輕輕眨了下眼:“算了,不過一個本子,妹妹不願意給就算了,反正我讓出去的不止這些。”
小時候,姐姐摔碎父親的硯台,也會這樣坐在地上,紅著眼說是我碰倒的,還對父親說是她沒教好我,願意替我受罰。
那時我解釋過一整日。
父親最後隻說:“你姐姐都替你認錯了,還鬧什麼?”
這一次,姐姐又輕飄飄的把錯推到我的頭上,蕭珩也和父親一樣歎了口氣:
“昭昭,你善妒多思,確實當不了皇後。”
緊握的雙手止不住顫抖,還沒來及開口。
內侍走進來跪下說武安侯求見。
陸硯進來時,手裏拿著一份文書。
三年前宮裏接走我,他站在侯府門口,眼睜睜看著馬車駛遠。
如今他一身官服,比那時從容多了。
“臣來接夫人歸府。”他把文書遞給蕭珩,“侯夫人三年前被匪徒擄走,如今平安尋回,臣願昭告天下已經尋回,自願領她回家。”
姐姐站直了:“這樣也好,昭昭總算能跟夫君團圓了。”
我看著陸硯,差點氣笑了:“被匪徒擄走、昭告天下、自願領回?你可知一旦消息傳出,所有人都會說我清白不在,是個萬人可欺的蕩婦!”
陸硯沉了臉:“你姐姐是未來國 、母,名聲不能有損,你是我的妻子,誰敢非議?”
我盯著他,忽然覺得可笑:“你身為禦史大夫,又是武安侯爺,京中、功勳貴族多看重名聲顏麵,你難道不清楚嗎?”
丞相之女隻是摔下馬被侍衛攙扶了一下就被砍去一隻手臂,可他們卻要昭告天下我被土匪擄走整整三年。
這不止是要逼死我,更是要把我的清白名譽往泥地裏踩!
可我看著麵色冰冷的蕭珩,又看了一眼眉頭緊縮的陸硯。
終究還是輕笑一聲:“是我忘了,我的前夫君,權傾朝野,我如今的夫君,是當今聖上,隻要你們說幾句話,誰又敢得罪我呢?”
爹娘不會站在我的身後,縱然我萬般不願,又怎麼能抵得過眼前兩位權勢滔天男子的脅迫。
我強撐著站直,開口道:“我想回家一趟,先見爹娘,問問他們的意見,再給你們答複。”
陸硯還想說什麼,蕭珩已經點頭。
“去吧,你父親的事,朕既壓下了,就不會再提。”
他大概覺得,我會記著這份恩。
我也確實記得。
昨天之前,我還想過,該怎麼謝他一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