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新帝奪我入宮那年,我成婚剛滿三載。
我不肯讓他近身,連他送來的飯菜也不碰,可他從不發火,甚至放在懷中捂熱了等我願意吃。
後來我生病,他守了幾天幾夜,當堂昏迷。
我恨過他,也等過自己的夫君來接。
可一年又一年,夫君沒有來,他卻一直在。
第三年,父親犯下滿門抄斬的罪,可他卻為了我直接壓下,我終於點頭答應做他的皇後。
冊封前夜,我想親口告訴他:往後我不再想著出宮了。
我卻見宮人正往裏搬一箱舊物,最上麵是一件女子的嫁衣。
兩年前,他叫人照著給我做過一模一樣的衣裳。
宮人問舊物如何安置。
他滿眼欣喜:“淺淺和我賭氣三年,我便寵了與她相似的妹妹三年,如今她終於忍不住要回來,我自然江山為聘,八抬大轎。”
我傷心欲絕的翻牆回家,卻看見爹娘抱著姐姐哭的心疼:“這三年你在外麵吃盡苦頭,昭昭那丫頭卻鳩占鵲巢享了本該屬於你的榮華。”
“好在聖上愛你護你,一直對外宣稱你妹妹武安侯夫人被土匪擄走,還把她接入皇宮假裝是你,等你們換回原位,世人隻知道你一直在宮中為國家祈福。”
嫡姐紅著眼:“那妹妹豈不是要被人唾棄失了清白,生不如死?”
“這就是她的命。”
我站了很久,沒再推門。
被拋下,一直都是我的命。
........
門內,姐姐還在哭。
我隔著門縫,看見母親把她的手攏在掌心,像怕她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三年前我被接進宮時,母親也是這樣握過我的手。
她說:“昭昭,別怕。等陛下過了這陣新鮮勁,娘接你回來。”
我等過,可後來她來宮裏,勸的卻是另一番話:“陛下待你不薄,你別總擺臉色,替你姐姐穩固寵愛,等她回來就好。”
門忽然從裏麵開了。
姐姐看見我,眼淚停了一瞬,又落下來。
父親走到她身前,擋住我看向母親的目光:“回家了怎麼不讓人通報一聲。”
我無視父親眼底的心虛,隻是看著還在落淚的姐姐:“既然在外麵受苦,為什麼不早點回來,也好過我在宮裏熬了三年。”
這三年,她時不時寫信說在外麵遊離四海無比暢快,吐槽深宮無趣。
現在見我要成了皇後,又忽然改口說這三年吃盡苦頭要換回來。
真是可笑。
姐姐紅著眼,委屈的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若舍不得陛下,我可以不回來。”
她說著便往門外走,母親忙把人拉住。
“你胡說什麼?她占了你的位置三年,還要你讓?”
父親也皺眉看我:“當年若不是你嫁了武安侯,淺淺何至於負氣離京?現在又裝無辜給誰看?”
我盯著他:“嫁陸硯,是父親您定的親。”
“你那時候天天往侯府跑,真當我們瞎?”
我去侯府,是因為爹娘不重視我,隻有陸硯肯答應教我騎馬。
那時我們還沒定親,我以為他也喜歡我。
姐姐知道這些,甚至笑著替我挑過見他的衣裳。
如今從父親嘴裏說出來,倒成了我搶她的婚事。
院外有人行禮。
蕭珩走了進來,三個時辰前,他還親手給我試過鳳冠。
可現在,卻一直盯著姐姐愣神,半晌才喑啞著嗓子問:“你怎麼瘦成這樣?”
姐姐搖頭:“都過去了,我現在回來了就好,就是昭昭似乎不太願意見到我。”
我譏諷的掀起唇角,冷眼看著她倒打一耙。
蕭珩皺眉看向我,“淺淺才回來,你這是什麼表情?她可是你親姐!你難不成想讓她死在外麵?”
我望著他,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宮時,也曾因一句話跟他爭的麵紅耳赤。
可自從他赦免了父親,我就再也沒和他爭過。
因為他說,他喜歡我肯好好跟他說話的樣子。
可我現在,既不想和他爭,也不想和他好好說話。
姐姐輕輕拉住他的袖口:“別怪妹妹。她好不容易等到封後,換了誰都難受。”
蕭珩的臉色沉下來,想起我剛才的難看臉色:“朕沒說要立她。”
母親怔了怔,隨即鬆了口氣。
我止不住譏諷的揚起唇角:“那昨天你讓我試的鳳冠,算什麼?”
蕭珩避開我的眼睛:“那是淺淺當年的尺寸,朕記得你們身量相近,隻是先讓你試試。”
姐姐的手還搭在他袖上。
她看著我,眼底的得意隻有我能看見。
父親催母親帶她進去歇息,蕭珩也跟了過去。
擦身而過時,他壓低聲音:“你先回宮。朕晚些跟你解釋。”
我沒有攔他。
倒是姐姐停下腳步,轉身看了我一眼。
“昭昭,”她聲音輕得像小時候哄我,“你記性最好了。幫姐姐想想,宮裏還有什麼東西,是該還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