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走出臥室。
嶽母已經出門去早市買菜了,桌上放著她留下的油條和豆漿。
裴南歌穿戴整齊地從次臥出來,眼神已經沒有了昨晚的狂躁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算計。
她在餐桌對麵坐下,語氣放得很輕,仿佛昨晚的爭吵根本不存在。
“祈安,昨晚是我喝多了,說話重了點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我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,沒有接話。
這五年來,她總是這樣,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。
而我每次都會因為害怕失去這段關係,選擇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。
裴南歌見我不說話,歎了口氣,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祈安,你知道我為了這個主管的位置,熬了多少個通宵嗎?”
“王總今天要在公司開內部表彰會,順便宣布人事任命。”
“初陽是王總帶出來的徒弟,你昨晚那麼下他的麵子,王總肯定對我有意見了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裏閃過一絲哀求,卻更像是一種道德綁架。
“算我求你了,你今天去公司一趟,給初陽送個台階下。”
“隻要你當麵給他道個歉,說是媽昨天脾氣太急誤會了,王總肯定會原諒我的。”
我猛地抽回手,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。
“裴南歌,你讓我去給一個欺負我的人道歉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去那種人多的場合會怎麼樣?”
裴南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,原本裝出來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陸祈安,你能不能別總是拿你那個破社恐當借口?”
“這是關乎我前途的大事!你身為我的丈夫,為了我的事業委屈一下怎麼了?”
“你要是不去,我這輩子就毀了,到時候你就算後悔也晚了!”
她說完,連早飯都沒吃,抓起車鑰匙重重地摔門而去。
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。
我蜷縮在椅子上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五年的感情,難道真的要因為我的退縮而徹底毀掉嗎?
如果她真的丟了工作,以後在這個家裏,她一定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身上。
那種無休止的冷暴力,比直接罵我更讓我感到恐懼。
最終,在強烈的愧疚感和對未知的恐懼交織下,我換上衣服,打車前往裴南歌的公司。
我想,隻要道個歉,隻要能平息這件事,讓我再受一次委屈也沒關係。
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,等待我的,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低頭,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開處刑。
我到達裴南歌公司的時候,正是上午的茶歇時間。
公司一樓的開放式大會議室裏,聚集了幾乎所有的員工。
大家正三三兩兩地端著咖啡聊天,氣氛看起來很輕鬆。
我站在玻璃門外,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顫抖著手推開門。
我剛一露麵,原本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鎖定在我身上,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。
我的心跳瞬間加速到了極致,手心的汗水把衣角都捏濕了。
就在我想要退縮的時候,林初陽端著一個精致的托盤,笑盈盈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修身襯衫和休閑西褲,看起來幹淨又無害。
而我隻穿了一件普通的灰毛衣,站在他麵前,就像個見不得光的小醜。
林初陽走到我麵前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姐夫,你終於來了,裴姐說你今天會來給我道歉,我還以為她是在哄我開心呢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哄笑聲。
我大腦一片空白,愣愣地看著他。
裴南歌根本沒有告訴大家我是來緩和關係的,她直接向所有人宣布,我是來負荊請罪的。
林初陽將托盤往前遞了遞,上麵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。
“姐夫,昨天阿姨肯定是對我有很深的誤會。”
“但我這個人從來不記仇,隻要你今天當著大家的麵,把這杯茶喝了。”
“再說一句‘對不起,我錯了’,昨天的事情,我們就一筆勾銷,絕不影響裴姐的晉升。”
他笑得那麼甜,可那雙眼睛裏卻閃爍著淬了毒的惡意。
我知道,隻要我接下這杯茶,我僅剩的尊嚴就會被徹底踩在腳底。
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,像無數隻蒼蠅在我耳邊嗡嗡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