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開合租屋的門,一陣刺鼻的男士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,和蕭明月一點一滴布置起來的家。
可現在,客廳裏一片狼藉。
名貴的真皮沙發上堆滿了白洛川的各種名牌潮服袋子。
茶幾上全是吃剩下的外賣盒和開了瓶的昂貴紅酒。
我強忍著胃部隱隱的抽痛,徑直走向我的臥室。
推開門的瞬間,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,渾身冰冷。
我的床鋪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書桌上的專業書籍散落了一地。
最讓我崩潰的是——
我工作台上的那個特製恒溫箱被撬開了。
那裏麵裝的,是我亡母留下的唯一遺物。
一本清代孤本古籍殘卷。
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,哪怕是蕭明月都不允許碰。
可現在,那本殘卷不翼而飛。
“顧南硯?你怎麼跑回來了?”
身後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清朗男聲。
我猛地回過頭。
白洛川穿著我剛買的那件寬大白襯衫,衣領大敞著,露出練過的薄肌。
他趿拉著拖鞋,大搖大擺地從廚房走出來,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麵。
“你不是在醫院裝死嗎?”
“怎麼,看明月姐姐不理你,自己待不住了?”
我根本沒心思聽他挑釁,幾步衝上前,死死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我的書呢?”
“你把恒溫箱裏的古籍放哪了!”
我雙目赤紅,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。
白洛川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,手裏的泡麵差點灑出來。
他用力掙脫我的手,翻了個白眼。
“什麼破書?我不就是拿來墊了一下桌角嗎?”
“那破桌子搖搖晃晃的,害得我湯都灑了。”
墊桌角?!
我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靂,瘋了一樣衝向餐桌。
隻見那本價值連城、承載著我母親心血的古籍孤本。
正被死死壓在油膩膩的餐桌腿下。
上麵不僅沾滿了油漬,還被泡麵的湯汁浸透了一大片。
紙張已經開始發黃、卷曲,墨跡模糊不清。
“你瘋了!”
我怒吼一聲,雙腿一軟跪在地上。
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殘卷,眼眶瞬間紅透。
毀了。
徹底毀了。
即使我的修複技術再高超,這種程度的汙染和破壞也是不可逆的。
白洛川慢悠悠地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吼什麼吼?不就是一本破舊書嗎?”
“一股子黴味,扔在垃圾桶裏都沒人要。”
“你要是心疼,我轉你十塊錢,你去天橋底下買一堆回來墊桌子。”
他滿不在乎的語氣,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。
“我宰了你!”
我猛地從地上站起來,抓起桌上的半碗泡麵,直接朝他的臉上砸去。
“啊——!”
白洛川痛呼一聲,滾燙的湯汁濺在他的襯衫上。
他捂著臉,順勢倒在地上,開始痛苦地蜷縮著哀嚎。
“殺人了!顧南硯要殺我!”
就在這時,大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蕭明月、冷霜華和溫芷蘭三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衝了進來。
看到眼前的景象,三個女人瞬間紅了眼。
“洛川!”
蕭明月像一頭發怒的獅子,猛地衝過來,一把將我狠狠推開。
我本就剛做完手術,身體虛弱到了極點。
被她這麼一推,我整個人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玻璃茶幾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玻璃邊緣深深陷入我的腰間,劇痛瞬間席卷全身。
我疼得蜷縮在地上,半天喘不過氣來。
“顧南硯,你他媽是不是有病!”
冷霜華衝上來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洛川身體那麼弱,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拿熱湯潑他?”
“你是不是想毀了他的臉!”
溫芷蘭趕緊拿毛巾給白洛川擦拭,心疼得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洛川別怕,我馬上叫救護車。”
“這男人瘋了,我們直接報警抓他!”
蕭明月將白洛川緊緊護在懷裏,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冰冷。
“顧南硯,我原本以為你隻是心眼小。”
“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惡毒。”
“洛川好心好意來家裏幫你收拾屋子,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?”
我捂著流血的腰,絕望地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女人。
“幫我收拾屋子?”
我指著被毀壞的古籍,聲音淒厲。
“他把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,拿去墊桌角!”
“蕭明月,那是我的命啊!”
蕭明月看了一眼那本臟兮兮的破書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不就是一本破爛二手書嗎?”
“你至於為了這種垃圾,去傷害一個活生生的人嗎?”
“更何況,洛川又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。”
“不知者無罪,你憑什麼下這麼重的手!”
不知者無罪。
好一個不知者無罪。
冷霜華冷笑一聲,走過去用腳踢了踢那本古籍。
“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?”
“一本破書,能比得上洛川的一根頭發嗎?”
“顧南硯,你這副受害者的嘴臉真是讓人作嘔。”
溫芷蘭在一旁煽風點火:
“明月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這本破書他不是寶貝得緊嗎?”
“今天必須讓他給洛川賠罪。”
蕭明月點了點頭,鬆開白洛川,一步步走到我麵前。
她彎下腰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顧南硯,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。”
“這本破書,就當是你給洛川賠罪的利息了。”
說著,她毫不猶豫地撿起那本沾滿油汙的古籍。
當著我的麵,“嘶啦”一聲。
直接將殘卷撕成了兩半。
然後,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不要——!”
我絕望地低吼,拚命伸手去抓。
卻隻抓住了她衣角的一片空氣。
蕭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語氣毫無波瀾。
“現在扯平了。”
“如果你再敢動洛川一根手指頭,我絕對不會放過你。”
我趴在地上,看著垃圾桶裏變成碎片的古籍。
心裏的最後一絲火光,徹底熄滅了。
哀莫大於心死。
我沒有再失控,也沒有再反駁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三個人簇擁著白洛川,噓寒問暖地離開了客廳。
鮮血順著腰間滴落在地板上。
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連同這十年愚蠢的愛意,一起被撕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