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陽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。
將垃圾桶裏被撕碎的古籍殘片,一點一點拚接好,裝進密封袋。
除了這些,我什麼都沒拿。
那些和蕭明月一起買的情侶手表、冷霜華送的男士袖扣、溫芷蘭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版香水。
全被我像丟垃圾一樣,統統掃進了黑色塑料袋。
“叮咚。”
手機屏幕亮起,是項目組葉錚的信息。
【顧先生,專車將於下午三點準時到達您樓下。】
【由於保密要求,請務必保證上車前清理掉所有個人通訊記錄及社交賬號。】
我回複了一個【收到】。
剛放下手機,臥室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蕭明月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站在門口,手裏捏著一張打印紙。
冷霜華和溫芷蘭跟在她身後,像兩個盡職盡責的保鏢。
看到我腳邊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,蕭明月輕蔑地冷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?又玩離家出走這一套?”
“顧南硯,你都多大的男人了,能不能換點新鮮的把戲?”
她走到我麵前,將那張紙狠狠拍在我的桌子上。
“簽了它。”
我低頭掃了一眼。
紙上的標題赫然寫著四個大字:《諒解與保證書》。
內容更是荒謬到了極點。
第一條,承認昨晚在甜品店是故意裝病,惡意掃興。
第二條,承認用熱湯潑白洛川是蓄意報複未遂,感恩白洛川大度不報警。
第三條,承諾以後絕不再糾纏白洛川,必須無條件服從他的一切要求。
第四條,自願放棄這套合租屋的所有權,淨身出戶。
我看著這份喪權辱國的條約,甚至覺得有些可笑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平靜地看著蕭明月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冷霜華在一旁抱著胳膊,陰陽怪氣地開口:
“不簽?那你今天就別想走出這個門。”
“洛川因為你,一晚上沒睡好,到現在還在發低燒。”
“你要是不簽這份保證書給他個交代,我們怎麼跟他保證你的危險性?”
溫芷蘭也跟著附和:
“南硯,做人留一線。明月已經很寬容了,隻是讓你簽個字而已。”
“你要是再執迷不悟,別怪姐妹們不講情麵。”
蕭明月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,眼神極具壓迫感。
“顧南硯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“簽了字,你就可以滾了。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回來求我。”
她以為我隻是在拿喬,以為我像以前無數次那樣,隻要她施舍一點冷臉,我就會乖乖低頭。
但她錯了。
這一次,我是真的要走了。
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,拔掉筆帽。
在三人得意的目光中,毫不猶豫地在保證書最下方,簽上了我的名字。
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。
蕭明月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但很快又被鄙夷取代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她抽走保證書,彈了彈紙麵。
“把你的那些破銅爛鐵收拾幹淨,別留在這裏礙洛川的眼。”
“他今天下午要搬過來住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,拎起那個裝滿垃圾的黑色塑料袋,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。
“顧南硯!”
蕭明月突然在身後叫住我。
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你把銀行卡留下!你昨晚把卡裏的錢都轉哪去了?”
“洛川還要買營養品,你別太自私了!”
我腳步一頓。
轉過頭,看著這張我曾經愛入骨髓的臉。
“那張卡是用我的身份證辦的,裏麵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賺的。”
“你給白洛川買名表刷爆了我的附屬卡,我已經停用了。”
“蕭明月,從今天起,你們是死是活,都跟我沒關係了。”
說完,我毫不猶豫地拉開大門。
“砰!”
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關上,隔絕了冷霜華的謾罵和溫芷蘭的震驚。
下午兩點五十五分。
我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,站在公寓樓下。
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穩穩地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降下,穿著黑色便服的葉錚朝我點了點頭。
“顧先生,請上車。”
我拉開車門,坐進後排。
“您的手機需要暫時上交,我們將進行注銷處理。”
葉錚遞過來一個特製的屏蔽盒。
我拿出手機,當著他的麵,解除了所有的綁定。
然後,點開微信,將蕭明月、冷霜華、溫芷蘭和白洛川的頭像,全部拖進了黑名單。
沒有任何告別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我將手機關機,扔進屏蔽盒裏。
“走吧。”
我看著前方,語氣堅決。
車子緩緩啟動,駛出了這片我生活了七年的街區。
透過後視鏡,我看到一輛熟悉的保時捷正瘋狂地按著喇叭,試圖超車開進小區。
那是蕭明月的車。
可能是白洛川又在催促她去買什麼東西了吧。
我收回視線,緩緩閉上眼睛。
風吹過車窗,帶走了過去的十年。
前麵的路,我要一個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