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再次醒來時，入鼻是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
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發疼，手背上插著冰冷的輸液管。

“你終於醒了。”

值班醫生拿著病曆本走進病房，臉色十分難看。

“嚴重胃穿孔伴隨急性大出血。”

“如果不是甜品店的員工送來得及時，你這條命就交代在半路上了。”

我虛弱地牽了牽嘴角。

“謝謝醫生。”

“你的家屬呢？”

醫生皺著眉頭環顧四周。

“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，搶救了三個小時，連個鬼影都沒看到。”

“給你手機裏備注‘女朋友’的人打了幾十個電話，全被按斷了。”

我平靜地看著天花板。

“她沒空。”

“她在忙著陪別人。”

醫生歎了口氣，把繳費單放在床頭。

“住院費和手術費一共兩萬六，先把費用交一下吧。”

“你現在身體極度虛弱，至少需要住院觀察一周。”

醫生交代完便離開了。

我費力地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。

剛一解鎖，鋪天蓋地的未讀消息彈了出來。

沒有一條是問我死活的。

全是指責。

冷霜華發來了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。

我點開外放。

“顧南硯，你到底鬧夠了沒有？”

“洛川被你嚇得心臟病發作，現在還在吸氧。”

“明月守了他一整晚，你作為一個男人居然還讓醫院的人打電話騷擾她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她明天還要去談融資協議？你非要毀了她的事業才甘心嗎？”

緊接著是溫芷蘭發來的一張截圖。

截圖裏，是白洛川剛發的朋友圈。

照片上，他靠在病床上，手裏捧著一盒價值不菲的限量版手辦。

旁邊露出了蕭明月名貴的女款百達翡麗手表。

配文是：【對不起，是我太笨了，總是惹南硯哥生氣。但是謝謝姐姐們一直陪著我。】

底下的評論區裏，冷霜華和溫芷蘭都在瘋狂安慰他。

溫芷蘭：【別怕，有我們在，沒人能欺負你。】

蕭明月甚至破天荒地點了個讚。
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突然覺得很想笑。

這就是我付出了一切的女人們。

我點開蕭明月的對話框，打字回複：

【我在中心醫院，胃穿孔剛做完手術。】

【墊付一下醫藥費，算我借你的。】

消息剛發出去，屏幕上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。

幾秒鐘後，冷冰冰的文字跳了出來。

蕭明月：【顧南硯，狼來了的故事好玩嗎？】

蕭明月：【你一個大男人為了爭風吃醋，連胃穿孔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？】

蕭明月：【醫藥費？洛川這次住院花了一大筆錢，我的卡都刷爆了，哪有閑錢給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。】

我看著屏幕上的“刷爆了”三個字，心底一片冰涼。

那張卡裏，有一大半的錢是我這幾年做文物修複兼職攢下來的。

我說過，那是我們用來買婚房的錢。

現在，她拿去給白洛川看“嚇出來”的心臟病了。

我沒有再回複，直接關掉了微信。

深吸了一口氣，我點開手機銀行。

賬戶餘額顯示：三千二百塊。

根本不夠繳費。

就在我走投無路時，一個陌生的北京號碼打了進來。

我按下接聽鍵。

“顧南硯先生，您好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嚴肅的男聲。

“我是國家級壁畫修複絕密工程項目組負責人，葉錚。”

“我們收到了您填寫的意向表。”

“請問您現在方便詳談嗎？”

我握緊了手機，聲音沙啞：

“方便。您請講。”

葉錚的語速不疾不徐。

“根據您的履曆和考核成績，您是目前唯一符合‘敦煌流失壁畫複原’核心崗位的候選人。”

“但有幾點要求，我必須再次向您確認。”

“第一，該項目屬於國家最高機密，一旦簽署協議，您將立刻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係。”

“第二，四年全封閉式管理，期間不能使用任何通訊設備，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您的行蹤。”

“第三，您的個人檔案將被調至最高保密級別，在地方係統裏，您將會變成‘查無此人’的狀態。”

“我給您三天時間考慮......”

“不用考慮了。”

我打斷了他的話，語氣堅定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
“我加入。”

葉錚似乎停頓了一下。

“顧先生，這是一項艱苦且孤獨的長期戰役，您真的不需要和家人朋友商量一下嗎？”

朋友？

女朋友？

我苦笑了一聲，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不需要了。”

“她們已經不需要我了。”

葉錚沉默片刻，聲音變得溫和了幾分。

“好。既然如此，我們會派專車去接您。”

“另外，我們查到您目前的銀行卡流水出現異常。”

“作為國家重點人才，項目組會預支您五十萬安家費，三分鐘後到賬。”

“請您保護好自身安全，明天下午三點，專車會在您指定的地點等候。”

電話掛斷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一條短信彈了出來：【您的賬戶轉入人民幣500,000元，當前餘額503,200元。】

看著那一長串數字，我的眼眶終於酸澀起來。

在這個世界上，最認可我價值的，不是相戀多年的愛人。

而是一群素未謀麵的陌生人。

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
護士很快走了進來。

“護士，我要交費。”

“順便，幫我辦理出院手續。”

護士大驚失色：

“你瘋了？你剛做完手術，現在出院會沒命的！”

我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，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。

鮮血順著手背流下來，我卻感覺不到痛。

“我必須出院。”

我還有一些極其重要的東西，落在那個所謂的家裏。

我必須趕在明天下午三點前，把它們全部拿回來。

然後。

徹底消失在她們的世界裏。

我換上染血的外套，拖著虛弱的身體，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大門。

冷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。

我迎著風，攏緊了衣領。

蕭明月。

從今天起，你們玩你們的過家家。

我該去走我的康莊大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