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期間,五人小團體終於打卡了爆火的超長蛋撻。
店員剛端上桌,女友便搶先切下最中間那一塊遞給我。
兩個青梅也一反常態地附和:
“你最愛吃甜的,這塊特意留給你。”
我心頭一暖,毫無防備地咬了一大口。
下一秒,濃烈的芥末混合著變態辣直衝腦門。
我被嗆得眼淚狂飆,連連幹嘔,曾經做過手術的胃劇烈翻滾。
她們四個卻齊齊舉起手機,對著我狼狽的樣子狂笑。
那個新加入我們圈子的學弟笑得彎下了腰:
“我就說南硯哥最信任你們,肯定看都不看就吃吧!打賭我贏了!”
女友蕭明月護著學弟,一邊笑一邊敷衍我:
“拍個搞笑視頻而已,你別掃大家的興行不行?”
我捂著絞痛的胃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我忽然想起了過去的十年。
遇到危險時,她們總習慣性地擋在這個漂亮學弟身前;
分蛋糕時,隻有我永遠拿到邊緣那塊。
這十年來唯一一次將最好的捧到我麵前,卻是一場為了博另一個男孩開心的惡作劇。
我拿紙巾擦去痛出來的生理性鹽水,平靜地將手裏的殘渣扔進垃圾桶。
連同這十年的青春與真心,一起留在了今天。
......
“顧南硯,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呢?”
蕭明月看著我扔進垃圾桶的蛋撻殘渣,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。
她放下手機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洛川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,你至於直接扔東西砸場子嗎?”
我捂著痙攣的胃,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。
“我做過胃部切除手術。”
我抬起眼,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與我相戀七年的女人。
“醫生說過,我絕對不能碰生冷辛辣。”
“你把變態辣和芥末包在蛋撻裏喂給我的時候,想過我會死嗎?”
蕭明月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慌亂。
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脊背。
“哪有那麼誇張!”
“一口芥末而已,還能吃死人不成?”
她轉頭看向坐在卡座裏的白洛川。
白洛川立刻垂下眼睫,細軟的碎發遮住紅紅的眼眶,像隻受驚的小鹿。
他聲音裏帶著委屈的鼻音:
“南硯哥,對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你胃病這麼嚴重,我隻是想看大家笑一笑。”
“你要是生氣,你打我罵我都可以,別給明月姐姐甩臉子呀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去扯蕭明月的袖口。
那副脆弱又乖巧的俊美模樣,瞬間點燃了另外兩個女人的保護欲。
冷霜華一腳踢開麵前的椅子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她走到白洛川身邊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:
“顧南硯,你一個大男人裝什麼脆弱?”
“上個月你還在公司熬夜加班趕方案,也沒見你胃疼。”
“現在洛川好心請大家吃網紅甜品,你吃了一口就在這裝病西施,故意下人家麵子是吧?”
溫芷蘭也跟著幫腔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:
“南硯,你以前不是這麼小肚雞腸的人。”
“大家從小一起長大,開個玩笑怎麼了?”
“洛川膽子小,你別拿你那副陰陽怪氣的表情嚇唬他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一絲腥甜的血腥味。
胃部的絞痛正在成倍疊加,像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切割。
我渾身冒著冷汗,雙腿發軟,幾乎站不住。
“我沒裝。”
我費力地擠出這三個字,伸手去扶旁邊的桌角。
可手腕猛地被蕭明月一把攫住。
她的力氣極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“你還沒裝夠?”
蕭明月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今天是我們公司拿到甲輪融資的慶功宴,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脾氣?”
“馬上給洛川道歉,說你剛才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然今天這頓飯,你別吃了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視線已經開始模糊,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。
“你讓我......給一個想要害死我的人道歉?”
白洛川猛地捂住嘴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清朗的麵容滿是受傷。
“害死你?”
“南硯哥,你怎麼能用這麼惡毒的詞說我?”
“我隻是打賭輸了,想逗你玩一下,你居然覺得我想害死你!”
他哭得眼尾通紅,順勢靠進了冷霜華的懷裏。
冷霜華心疼地拍著他的後背,轉頭衝我怒吼:
“顧南硯!你還有沒有點良心?”
“洛川每天在家給你熬補湯,他怎麼可能害你?”
“你再敢說他一句不是,別怪我不顧這麼多年的情分!”
溫芷蘭從口袋裏掏出紙巾,細心地給白洛川擦眼淚。
“行了,別跟他廢話。”
“他就是嫉妒你最近和我們走得近,故意找茬罷了。”
嫉妒?
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一個相戀七年的女友,兩個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青梅。
此刻,她們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白洛川,齊刷刷地站在我的對立麵。
胃裏的翻江倒海終於壓製不住。
我猛地推開蕭明月的手,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。
吐出來的不是食物。
而是一口殷紅的鮮血。
血跡噴濺在光潔的地板上,觸目驚心。
周圍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脫力地跌倒在地,蜷縮成一團,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磚上。
“明月......”
我虛弱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她的一片衣角。
“送我去醫院......求求你......”
蕭明月低頭看著地上的血跡,臉色變了變。
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可就在這時,白洛川突然驚呼一聲,捂著胸口倒在了冷霜華懷裏。
“血......我暈血......”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俊朗的臉龐比我還蒼白。
冷霜華頓時慌了神,一把將他打橫抱起。
“洛川!你別嚇我!”
“他有先天性心臟病,不能受刺激!”
溫芷蘭急得團團轉,一把拉住蕭明月的胳膊:
“快去開車!帶洛川去醫院!”
蕭明月猛地回過神來。
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我,又看了看麵無血色的白洛川。
那雙曾經對我許下無數諾言的眼睛裏,隻剩下了權衡。
“南硯。”
她匆匆丟下一句話。
“你自己打車去醫院吧,這點胃病死不了人。”
“洛川心臟不好,我必須先送他。”
沒等我回答,她轉身就往門外跑去。
冷霜華抱著白洛川緊隨其後。
溫芷蘭跑在最後,還不忘回頭狠狠瞪我一眼:
“顧南硯,如果洛川出了什麼事,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!”
甜品店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,又重重關上。
一陣冷風吹進來,卷走了屬於我的最後一絲溫度。
四個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隻留下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旁邊是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,和半塊裹著芥末的蛋撻殘渣。
我痛得蜷縮成一隻蝦米,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。
店員終於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,慌亂地跑過來。
“先生!你怎麼了?你撐住,我馬上打急救電話!”
我閉上眼睛,任由眼淚混著冷汗滑進頭發裏。
耳邊是店員焦急的呼喊聲。
腦海裏卻不停回放著蕭明月轉身離去時決絕的背影。
這十年的情誼。
在白洛川的一滴眼淚麵前,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,用力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。
那裏有一封今早剛剛收到的絕密郵件。
那是國家級非遺文物修複計劃的最終錄用通知。
原本,我是打算為了蕭明月放棄這個機會的。
可現在。
我不想放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