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日子一天天過去,離爺爺的壽宴越來越近了。
拚夕夕的快遞送到了別墅區門口的驛站。
我趁著家裏沒人注意,偷偷跑出去把它拿了回來。
回到房間,我小心翼翼地拆開快遞紙箱。
那個暗紅色的保溫杯靜靜地躺在廉價的塑料泡沫裏。
實物比圖片上看起來還要稍微暗淡一些,那個金色的“壽”字邊緣還有點掉漆。
我用濕毛巾把它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,盡量讓它看起來光亮一點。
然後再把它裝回盒子裏,藏進了床底下的舊行李箱中。
這兩天,傅雲策的狀態似乎越來越差了。
他常常在吃飯的時候隻吃兩口米飯就放下筷子,臉色總是蒼白得透明。
好幾次在走廊裏碰到他,我都覺得他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後花園裏幫園丁清理落葉。
清理這些可以賺取微薄的零花錢。
我正幹著活,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悶響。
我急忙放下手裏的掃帚跑過去。
傅雲策倒在花壇邊,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朵剛剪下來的白玫瑰。
他又暈倒了。
這一次的動靜驚動了整個傅家。
傅昭華第一個衝了出來,臉色鐵青地抱起傅雲策就往屋裏跑。
蕭婉寧跟在後麵,嚇得魂飛魄散。
我也跟著跑進客廳。
家庭醫生很快就趕到了,給傅雲策打了一針營養液。
“傅少爺這是嚴重的低血糖伴隨低血壓,是長期營養攝入不足導致的。”
醫生收拾著醫藥箱,語氣有些凝重。
“家屬要注意給他多補充高蛋白的食物,不能再讓他這麼餓著了。”
聽到醫生的話,蕭婉寧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“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,家裏天天燕窩人參的燉著,他怎麼還會營養攝入不足呢?”
傅修齊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,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桌麵。
傅昭華站在一旁,深吸了一口氣,猛地轉過頭看向我。
她的眼睛裏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傅庭川,你到底在背地裏幹了什麼?”
我被她吼得渾身一震,茫然地看著她。
“我什麼都沒幹啊。”
“什麼都沒幹?”
傅昭華一步步逼近我。
“廚房每天燉的補品,都是端到樓上的。”
“雲策本性純良,是不是你總是去他房間,把他的東西都搶去吃了?”
我瞪大了眼睛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沒有!
我連二樓都很少上去,怎麼可能去搶他的東西!”
“還敢狡辯!”
傅昭華指著我的鼻子,聲音冷得刺骨。
“如果不是你經常去騷擾他,搶他的吃穿,他怎麼會虛弱成這樣?”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,哪有一點世家少爺的教養。”
“簡直跟你那個親生父母一樣,骨子裏就帶著窮酸和市儈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臉色慘白,嘴唇止不住地顫抖。
原來在他們心裏,我不僅是個小偷,連我那未曾謀麵的親生父母也是不堪的。
蕭婉寧也轉過頭,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庭川,媽媽自問這二十年對你不薄。”
“你就算再嫉妒雲策,也不能拿他的身體開玩笑啊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充滿指責的臉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把眼底的淚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。
“我再說一遍,我沒有搶過他的任何東西。”
“信不信隨你們。”
說完,我不再看他們,轉身挺直背脊走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終於脫力般地滑坐在地上。
胃裏的灼燒感一陣陣地襲來,疼得我直冒冷汗。
這幾天為了給爺爺買禮物,我已經連續吃了好幾天的水煮菜葉了。
連鹽都不敢多放,因為那也是要花錢買的。
我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,雙手死死按著胃部。
其實我也很餓啊。
我也因為低血糖而眼前發黑過。
隻是我不敢暈倒。
因為我知道,沒有人會心疼我,沒有人會把我抱在懷裏叫醫生。
我迷迷糊糊地在地上躺了很久。
夜深了,別墅裏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。
我餓得實在睡不著。
爬起來打開水龍頭,直接用手捧著自來水喝了幾大口。
冰涼的水灌進胃裏,稍微緩解了一點那要命的饑餓感。
明天就是爺爺的壽宴了。
希望明天一切順利。
希望爺爺看到我的禮物,能對我笑一笑。
哪怕隻是一下下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