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完全亮。
我輕手輕腳地起床,用冷水洗了把臉。
沒有用洗麵奶,因為上一支用完後,我實在舍不得花三十塊錢去買新的。
我套上一件灰色的舊衛衣,背著褪色的帆布包出了門。
今天是周末,我找了一份發傳單的兼職。
一天六十塊。
想要給爺爺買壽禮,我必須得多攢一點錢。
秋天的早晨風很大,吹在身上透著骨的涼。
我緊緊捂著衛衣的領口,低著頭在風裏快步走著。
路過街角的一家早餐鋪,剛出爐的肉包子散發著誘人的香味。
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,咽了咽口水。
“小夥子,剛出籠的大肉包,兩塊錢一個,來兩個熱乎熱乎?”
老板熱情地招呼我。
我摸了摸口袋裏的零錢,手心微微出了點汗。
兩塊錢,夠我買兩個白饅頭,能吃兩頓了。
“不用了,謝謝老板。”
我垂下眼睛,加快腳步逃離了那種讓我意誌動搖的香味。
從傅家別墅區到市區繁華的商業街,足足有七公裏的路程。
我沒有坐公交車。
一步一步,硬生生地走了將近兩個小時。
走到兼職地點的時候,我的腳底已經磨得生疼,後腳跟也起了水泡。
負責人遞給我厚厚一遝房產宣傳單。
“今天必須全部發完,發不完扣一半工錢。”
我用力點了點頭,接過傳單站到了人流最密集的十字路口。
“您好,了解一下最新的樓盤。”
我微笑著,彎下腰,將一張張傳單遞給過往的路人。
大多數人都行色匆匆,冷漠地擺擺手,甚至看都不看一眼。
偶爾有幾個人接過去,轉頭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我也不氣餒,隻是默默地走過去,把沒弄臟的傳單撿回來,繼續發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太陽升到了正當空。
我熱得滿頭大汗,嘴唇也因為缺水起了一層幹皮。
“庭川?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。
我渾身一僵,回過頭。
是傅昭華。
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女士西裝,身邊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助理。
顯然是剛從旁邊的寫字樓裏談完生意出來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舊衛衣上,又看了看我手裏還沒發完的傳單。
眉頭立刻厭惡地皺了起來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她的聲音很冷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。
我下意識地把手裏的傳單往身後藏了藏,覺得有些難堪。
“我......我出來做點兼職。”
傅昭華走近了兩步,眼神裏的嘲諷越來越濃。
“兼職?
跑到這種地方來拋頭露麵發傳單?”
“傅庭川,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傅家虐待你了?”
“你故意穿成這副窮酸樣,在我的公司樓下發傳單,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,傅家連個養子都養不起嗎?”
我急忙搖頭,眼眶因為著急而泛紅。
“不是的姐姐,我沒有那個意思。”
“我隻是......我隻是想賺點錢。”
“賺錢?”
傅昭華冷笑出聲。
“傅家每個月給你的錢不夠你花的?
你非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惡心我們?”
“趕緊滾回家去,別在這裏丟人現眼。”
她說完,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,轉身帶著助理大步離開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。
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,連呼吸都覺得扯著痛。
我沒有惡心任何人。
我是真的沒有錢。
我咬著牙,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一直發到太陽下山,我才把最後一張傳單發完。
從負責人手裏接過那六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撫平,疊好,塞進最貼身的口袋裏。
回家的路上,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,打開了手機裏的拚夕夕。
爺爺以前最喜歡喝茶。
我在搜索框裏輸入了“紫砂茶杯”,彈出來的價格都讓我望而卻步。
最便宜的也要大幾百。
我劃著屏幕,手指在一個標價三十塊錢的保溫杯上停了下來。
那個保溫杯是暗紅色的,上麵印著一個金色的“壽”字。
看著很喜慶。
商品詳情裏寫著,保溫效果能達到十二個小時。
三十塊。
加上我之前的積蓄,買下這個杯子後,我還能剩下幾十塊錢吃飯。
我咬了咬牙,按下了購買鍵。
雖然不值錢,但這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心意了。
晚上回到傅家,客廳裏燈火通明。
我剛進門,就看到好幾排掛滿衣服的衣架擺在客廳中央。
全是一線奢侈品牌的高定男裝。
傅雲策坐在沙發上,蕭婉寧正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在他身上比劃。
“雲策,這件顏色襯你,你模樣生得俊,穿著肯定精神。”
傅雲策怯生生地搖了搖頭,聲音細弱。
“媽,不用買這麼多,我的衣服夠穿了。”
傅昭華坐在一旁,翻著手裏的畫冊,語氣溫柔得跟白天判若兩人。
“那怎麼行,你以前受了那麼多苦,以後姐姐要把最好的都給你。”
“這些都包起來,送到二樓雲策的房間。”
她對著旁邊的店員吩咐道。
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,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。
那種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再次將我淹沒。
我悄悄脫下鞋,貼著牆根,想溜回自己的房間。
“站住。”
傅昭華還是看到了我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磨破皮的帆布鞋上,眼神瞬間轉冷。
“你今天又去哪裏野了?
一整天都不見人影。”
我低著頭,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“我出去隨便轉了轉。”
蕭婉寧放下手裏的衣服,歎了口氣。
“庭川啊,你也別怪媽媽多嘴。”
“你現在好歹也還是傅家的養子,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形象。”
“別總是穿得這麼......這麼寒酸,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怎麼虧待你了。”
我喉嚨發緊,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,媽。”
我不敢再多留,快步跑回了房間,關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