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端盤子?”
我看著林伯庸那張故作大度的臉,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宋婉清眼睛一亮,讚許地拍了拍伯庸的肩膀。
“還是我們伯庸大度。”
“景鑠,你大哥不計較你弄壞西裝,隻要你出點力,這是你的福氣。”
林修遠也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“正好,讓你體驗一下服務精神,打磨一下你身上那些刺人的戾氣。”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他們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,法槌再次落下,一錘定音。
一周後,林伯庸的訂婚宴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舉行。
豪車雲集,衣香鬢影。
我被套上了一件極不合身的黑色服務員製服。
胸前別著一個可笑的名牌:“實習生014”。
大堂經理得了宋婉清的囑咐,把最臟最累的活全都派給了我。
“去,把後廚的泔水桶清理了。”
“再去把前廳的骨碟全部換一遍。”
我麻木地照做。
雙手浸泡在刺鼻的洗潔精裏,起了一層細密的紅疹。
大廳裏,林伯庸挽著未婚妻的手,笑得像個高雅的紳士。
林修遠和宋婉清端著酒杯,穿梭在權貴之間,遊刃有餘。
林子衿穿著定製的公主裙,儼然一副名媛千金的派頭。
沒有人知道,那個在宴會廳角落裏低頭收盤子的服務員,是林家的二兒子。
中場休息時,我靠在後廚的通道裏喘口氣。
雙腿沉得像灌了鉛。
“哎呀!”
一聲尖銳的驚呼從不遠處的貴賓休息室傳來。
緊接著是清脆的玉石碎裂聲。
我心頭一跳,本能地覺得不對勁。
還沒等我轉身,林子衿已經從休息室裏衝了出來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氣大得驚人,硬生生把我拖進了休息室。
“二哥,你怎麼能這樣!”
她大聲喊叫著。
瞬間,外麵的一大群親戚和賓客全都被吸引了過來。
林修遠和宋婉清也撥開人群走了進來。
休息室的羊絨地毯上,碎著一枚通體翠綠的玉扳指。
那是林伯庸嶽父家今天剛送來的定親信物。
據說價值三百萬。
林伯庸看到地上的碎片,臉色大變,聲音都劈了。
“我的玉扳指!”
“這是嶽父祖傳的玉扳指!”
林子衿指著我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我剛才親眼看到的,二哥偷偷溜進來,把玉扳指摔在了地上!”
她轉向父母,聲音發著抖。
“二哥還說,大哥搶了他的錢買衣服,他也要讓大哥結不成婚!”
全場嘩然。
所有賓客看我的眼神,都充滿了鄙夷和震驚。
我看著林子衿那張純良無害的臉,隻覺得毛骨悚然。
剛才我在後廚通道,離休息室至少有十米遠。
她打碎了玉扳指,怕擔責任,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讓我來背鍋。
“我沒有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我剛才一直在後廚清理垃圾。”
“我身上的圍裙還有泔水的味道,根本沒進過這間屋子。”
我扯下圍裙,展示給所有人看。
林修遠臉色鐵青。
家醜外揚,是他這種好麵子的頂級律師最不能容忍的。
他根本不看我的證據,徑直走到我麵前。
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語氣說:
“閉嘴。”
“還嫌不夠丟人嗎?”
他轉過身,麵對賓客,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各位,實在抱歉。”
“我這個二兒子,從小被拐賣過,流落在外沾染了不少惡習。”
“回來後一直心術不正,嫉妒心強。”
宋婉清也配合地擦了擦眼角,歎了口氣。
“是我們管教無方。”
“這玉扳指的錢,林家一定會全額賠償。”
賓客們紛紛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目光。
“林律師太不容易了,攤上這麼個兒子。”
“就是,親生大哥的醋也吃,真是壞到骨子裏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這對完美的父母。
為了保全女兒的名聲,為了維護家庭的體麵。
他們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,釘在恥辱柱上。
“你們甚至連調查都不願意調查一下嗎?”
我看著林修遠。
“這裏有監控,調監控出來看一眼啊!”
林子衿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“二哥,你忘了?”
“休息室注重隱私,根本沒有監控的。”
“你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摔的吧。”
她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宴會草草收場。
回到家,大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。
林修遠脫下西裝外套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林景鑠,跪下。”
他指著客廳中央的地板。
“今天,我們正式開庭審理你的惡意損壞財物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