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站得筆直,沒有跪。
宋婉清坐在沙發上,輕輕揉著太陽穴,語氣裏透著疲憊。
“景鑠,你太讓我們失望了。”
“三百萬,你就算在食堂洗一輩子盤子也賠不起。”
林伯庸坐在一旁,雙眼冒火,怒氣衝衝。
“景鑠,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?”
“你要毀了我的下半輩子?”
林子衿則乖巧地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溫水。
“爸媽,大哥,別生氣了。”
“二哥肯定也是一時衝動。”
她這副貼心懂事的樣子,更是襯托得我十惡不赦。
林修遠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,重重地拍在茶幾上。
“三百萬的賠償金,林家可以替你出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。
“但是,作為交換,你必須簽下這份協議。”
我垂下眼眸,掃了一眼文件抬頭的加粗黑體字。
《自願放棄財產繼承及脫離家庭關係聲明書》。
條款寫得滴水不漏。
第一條就是:林景鑠自願放棄林家一切財產的繼承權,包括但不限於房產、股權、現金。
第二條:林景鑠自願搬離林家,自負盈虧,以後在外惹出的任何法律糾紛,林家概不負責。
原來如此。
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,顯得有些淒厲。
他們早就謀劃好了。
什麼打碎玉扳指,什麼賠償,都是順水推舟的局。
林伯庸要娶妻,林子衿要鋪路。
而我,是這個家裏多餘的變數。
他們怕我長大了會爭奪家產,怕我這顆“定時炸彈”影響了他們光鮮亮麗的家族形象。
所以,用這三百萬的債務,逼我淨身出戶。
宋婉清皺起眉頭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這份協議已經很寬容了。”
“如果不簽,我們現在就報警。”
“三百萬的數額,足夠你進去蹲個十年八年。”
她溫柔的語氣裏,是毫不掩飾的威脅。
“十年青春,和一個簽字,你自己選。”
林子衿把筆遞到我麵前,眼神清澈。
“二哥,簽了吧。”
“爸媽也是為了你好,出去獨立生活,對你也是一種鍛煉呀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臉,隻覺得一陣作嘔。
我沒有猶豫,接過筆。
拔下筆帽,在協議的最後一行,龍飛鳳舞地簽下了“林景鑠”三個字。
力透紙背。
林修遠眼底閃過一絲驚訝,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他迅速收起協議,放進公文包裏鎖好。
“既然簽了,給你半個小時,收拾東西離開。”
他重新戴上金絲眼鏡,恢複了頂尖律師的從容。
“以後在外麵,好自為之。”
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。
轉身上樓,走進那個隻有十平米的儲物間改造成的臥室。
我的東西很少,隻有一個破舊的行李箱。
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,幾本法律教材。
還有......
我蹲下身,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帶著密碼鎖的黑色小鐵盒。
打開盒子。
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個U盤,一遝厚厚的銀行流水單,以及幾份複印件。
我的手輕輕撫過這些東西,冰冷的溫度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們以為,趕我出家門,就能永絕後患。
他們以為,那套畸形的“家庭法庭”就是真理。
他們錯了。
這三年,我自學的不僅是法理。
我裝監控,不僅是為了證明林子衿的惡劣。
我還查到了宋婉清名下空殼公司的稅務異常。
我錄下了林修遠在書房裏,用電話指導當事人作偽證的完整音頻。
我還找到了,他們當初是如何聯手做局,吞掉外婆留給我的那五萬塊錢的轉賬溯源。
我合上鐵盒,放進雙肩包的最深處。
拉上拉鏈的那一刻,我把過去二十年的軟弱和期盼,一起鎖了進去。
拖著行李箱走下樓。
客廳裏,一家四口正在有說有笑地討論明天的菜單。
看到我下來,聲音戛然而止。
宋婉清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門別關太重,震到底下的鄰居。”
我沒有理會,徑直走向大門。
“啪嗒”一聲,門鎖落下。
把那個虛偽、惡心、充滿算計的家,徹底關在了身後。
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,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。
自由的味道。
我沒有去學校。
也沒有去租房子。
我背著沉重的包,拖著行李箱,在街頭走了半個小時。
停在了一座莊嚴恢弘的建築前。
高高的台階上,國徽在陽光下閃耀著冷硬的光芒。
我一步一步走上去,推開立案大廳的玻璃門。
迎賓台的工作人員微笑著看向我。
“你好,請問辦理什麼業務?”
我把那個黑色的鐵盒放在大理石桌麵上,聲音平靜,擲地有聲。
“你好,我要立案。”
“被告,林修遠,宋婉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