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交出密碼。
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,將門反鎖。
隔著門板,我聽見林子衿委屈的聲音。
“爸,媽,二哥還是不肯認錯。”
“我的精神損失費怎麼辦呀?”
林修遠溫和地安撫她。
“放心,他還沒滿二十周歲。”
“那張卡是用你媽的身份證開的副卡,明天去銀行直接凍結就行了。”
我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。
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我打開手機銀行。
顫抖著輸入賬號密碼。
餘額顯示:3150元。
這是我一分一毫攢下來的血汗錢,每一分都帶著食堂的油煙味和冬日冷風的刺痛。
我立刻點擊轉賬,試圖把錢轉移到我同學的卡上。
係統彈出提示。
【對不起,您的賬戶已被主卡設置交易限製,請聯係主卡持有人。】
手機從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們連夜在手機銀行上鎖死了我的副卡。
行動之快,判決之果斷,完美符合頂尖律師的執行力。
在這個家裏,所謂的民主法庭,不過是他們用來粉飾偏心的遮羞布。
十歲那年,外婆臨終前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。
裏麵有五萬塊錢。
外婆摸著我的頭,老淚縱橫。
“景鑠,你爸媽心都偏到咯吱窩了。”
“這錢你留著,以後當成家立業的本錢,誰也別給。”
那是我童年裏唯一的一束光。
第二天一早,我連行李都沒收拾,抓起外套就衝出了門。
我要去外婆開戶的那個儲蓄所。
那張卡是我自己的身份證辦的,他們動不了。
隻要把外婆的錢取出來,我就能買機票,就能重新聯係學校。
排了兩個小時的隊,終於輪到我。
我把身份證遞進櫃台。
“你好,幫我查詢一下餘額,我要全部取出。”
櫃員敲擊了幾下鍵盤,眉頭微皺。
“小夥子,你這張卡是空戶啊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!”
“裏麵明明有五萬多塊錢的!”
櫃員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。
“你看,交易記錄顯示,三年前你剛滿十六歲的時候,這筆錢就被全額轉出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轉賬流水。
收款人:林伯庸。
轉賬備注:代管未成年子女財產。
我渾身冰冷,仿佛被人迎頭澆了一盆雪水。
三年前。
正是我高二下學期,林伯庸大學畢業準備出國讀研的時候。
那天晚上,宋婉清拿來一份文件讓我簽字。
說是什麼學校的體檢知情同意書。
我毫不猶豫地簽了。
現在想來,那就是一份授權轉賬的委托書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銀行的。
陽光刺眼,我卻冷得渾身發抖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,客廳裏正放著悠揚的古典樂。
林伯庸穿著一件挺括的定製西裝,站在落地鏡前整理領帶。
下個月就是他的訂婚宴了。
宋婉清在一旁幫他整理袖口,滿眼笑意。
“這件高定真襯你,這五萬塊花得太值了。”
五萬塊。
數字如同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衝過去,一把抓住林伯庸的西服外套。
“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錢!”
“你們憑什麼動它!”
林伯庸嚇了一跳,驚呼一聲。
脆弱的真絲內襯發出“撕啦”一聲輕響,袖口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客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林修遠從書房走出來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林景鑠!”
“你在幹什麼!”
我紅著眼眶,指著林伯庸。
“他身上穿的,是外婆留給我的錢!”
“你們偷了我的錢!”
宋婉清臉色微變,隨即恢複了優雅的平靜。
她拉著林伯庸退後一步,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一樣看著我。
“景鑠,你太缺乏法律常識了。”
她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根據家庭法務協議,未成年人的財產由監護人代為保管和統籌分配。”
“外婆的錢屬於家庭共同財產。”
我氣笑了。
“法律明文規定,贈與特定人的財產歸個人所有!”
“你們這是侵占!”
林修遠走到主位坐下,拿起法槌。
“現在,針對林景鑠故意損壞大哥西裝一事,開庭。”
他敲下法槌,聲音冷硬。
“家庭統籌是為了利益最大化。”
“伯庸馬上要娶豪門千金,需要體麵的行頭。”
“這是為了我們整個家族的榮譽。”
林子衿坐在沙發上,一邊吃薯片一邊插嘴。
“就是啊二哥。”
“大哥娶得好,以後也能提攜我們。”
“你那麼自私幹什麼?”
“天天就想著自己那點錢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,看向我。
“景鑠,你的法理學得太膚淺。”
“在我們的法庭裏,家庭整體利益是最高法理。”
他舉起手。
“同意林景鑠全額賠償西裝損失的,舉手。”
又是一次整整齊齊的四票讚成。
林伯庸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麵上卻裝得寬容大度。
“爸,算了,景鑠也沒錢。”
“就讓他在我的訂婚宴上,端盤子賠罪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