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去廚房,而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扶著樓梯扶手,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脫力地滑坐在地板上。
門外依然傳來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碰杯聲。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楚蓁蓁踹門的動靜吵醒的。
“二哥,別睡了,趕緊起來幹活。”
她站在門外,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叫我起床去郊遊。
我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,拉開門。
楚蓁蓁遞過來一塊抹布和一瓶清潔劑。
“爸說了,昨天你沒給我的慶祝宴出錢,今天就用勞動來補償。”
她衝我眨了眨眼,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“去把我房間的玻璃擦了,還有地毯也要吸幹淨。我下午約了朋友來家裏打遊戲,別給我丟人啊。”
我盯著她手裏的抹布,胃部一陣陣抽搐的痛感提醒著我,我依然是一個重症剛出院的病人。
“我沒力氣。”我聲音虛弱地拒絕。
楚秉鈞不知什麼時候走上了樓,手裏端著一杯剛磨好的咖啡。
他站在楚蓁蓁身後,溫和地看著我。
“嘉樹,家裏不養閑人。這是你從小就明白的道理。”
他抿了一口咖啡,語氣緩慢而鄭重。
“蓁蓁是妹妹,你作為哥哥,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“男孩子要有點擔當,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做,那你在這個家裏,又有什麼價值呢?”
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說教。
每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,我都覺得像是有無數根軟刀子在紮我的心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接過楚蓁蓁手裏的工具,轉身走進了她的房間。
並不是我妥協了,而是我知道,如果不做,他們有的是更溫和、更殘忍的方法來折磨我。
比如斷掉我下個月僅有的一點生活費,或者強行沒收我用來學習的破舊電腦。
楚蓁蓁的房間比我的要大上三倍,地上鋪著昂貴的羊毛地毯,櫃子上擺滿了各種限量版手辦。
我強忍著眩暈,開始清理她昨晚留下的垃圾。
在收拾書桌底下的時候,我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沒有蓋嚴實的紙箱。
紙箱翻倒在地,裏麵的東西嘩啦啦散落一地。
我蹲下身去撿,卻在看清那些東西的瞬間,如遭雷擊。
那是一箱廢棄的盲盒卡片。
每一張的材質、花紋,都和我這些年抽到的那些盲盒一模一樣。
但上麵的字卻全都是:
【刷碗一周】、【倒垃圾一個月】、【罰站三小時】、【自己解決】......
沒有任何一張是獎勵。
我的手開始抑製不住地顫抖。
我順手點開了桌上那台楚蓁蓁忘了關機的外星人電腦。
屏幕上亮著微信聊天界麵,是一個名為“楚家四寶”的群聊。
群裏隻有四個人:楚秉鈞、林淑慎、楚維楨、楚蓁蓁。
沒有我。
我握著鼠標,顫抖著往上翻閱聊天記錄。
時間顯示是前天晚上,也就是我在急診室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。
楚蓁蓁:【爸,二哥說他要八千塊手術費,真給啊?我這還差兩萬提車呢。】
楚秉鈞:【急什麼。按老規矩辦,給他送個盲盒過去。裏麵放個空卡就行了,免得他心野了不服管教。】
林淑慎:【還是老公想得周到。咱們蓁蓁的駕照大禮包我放好了,就在最左邊那個盒子裏,蓁蓁明天記得拿那個。】
楚維楨:【那我拿中間那個高級理容卡,上周看中好久了。二弟的命可真硬,這都能扛過來。】
楚秉鈞:【他外公那筆基金還沒到期,他還不能有事。等他到了二十歲,簽了自願放棄協議,以後是死是活,就隨他去了。】
一行行文字,像一記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胸口。
胃裏的絞痛瞬間被一種更加冰冷、徹骨的絕望所取代。
原來所謂的盲盒教育,所謂的公平抽簽,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他們定製了我的痛苦,用來襯托他們的幸福。
甚至連我的出生,或者我留在這個家裏的意義,都是為了那筆我從來沒聽說過的“外公的基金”。
我癱坐在地毯上,雙手捂住臉,卻流不出一滴眼淚。
十年的委屈、隱忍、自我懷疑,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我以為是我運氣不好。
原來,是他們根本沒給我留活路。
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楚蓁蓁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來。
看到我坐在地上,她眉頭一皺。
“讓你打掃衛生,你在這偷什麼懶?”
她的視線越過我,落在那台亮著的電腦屏幕上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居然偷看我的電腦?”
她猛地衝過來,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誰給你的膽子動本小姐的東西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,突然笑了。
我笑得很大聲,笑得胃裏像被撕裂一樣疼,但我卻停不下來。
楚蓁蓁被我的笑聲嚇退了一步。
“你神經病啊,笑什麼。”
我慢慢止住笑意,眼神冰冷地看著她。
“我笑你們,連裝都懶得裝得再像一點。”
我轉身,大步走出門外。
樓下的客廳裏,楚秉鈞和林淑慎正在喝茶。
我快步走下樓梯,將手裏那疊從垃圾箱裏找出來的“倒黴盲盒卡片”,狠狠地甩在他們麵前的大理石茶幾上。
卡片散落一地,宛如一場諷刺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