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滿地的盲盒卡片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泛著刺眼的光。
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
楚蓁蓁追下樓，站在樓梯口指著我大喊：

“爸、媽。二哥他偷看我的電腦聊天記錄。”

林淑慎放下手裏的茶杯。
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真絲披肩，動作優雅得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事。

“嘉樹，偷看別人隱私是很不禮貌的行為。”

她走到我麵前，語氣裏帶著幾分失望的歎息。

“媽媽教過你多少次了，男孩子要懂規矩。你這樣，以後到了社會上是要吃虧的。”

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，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沙啞。

“規矩？你們的規矩就是做假盲盒來騙我。”

我指著地上的卡片，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我的盲盒裏永遠隻有懲罰和空卡，你們的盲盒裏裝滿了獎勵和金錢。”

“這就是你們說的聽天由命。這就是你們說的一視同仁。”

楚秉鈞依舊穩穩地坐在沙發上，甚至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極品大紅袍。

他微微抬頭，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。

“嘉樹，你太偏激了。”

他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，示意我坐下。

“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。我們這麼做，是為了提前讓你適應社會的殘酷。”

“如果在家裏你都受不了這點委屈，將來出去了，遇到真正的挫折，你豈不是要崩潰？”

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言論，讓我胃裏的酸水止不住地上湧。

這就是我的父親，能把最無恥的算計，包裝成最深沉的父愛。

楚維楨也從外麵回來了，手裏提著新買的幾套高定西裝。

看到地上的狼藉，他冷笑了一聲，隨手將購物袋扔在沙發上。

“二弟，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。”

他走過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你也不想想，你從小笨手笨腳，長得也不如我英俊，嘴也沒有蓁蓁甜。”

“家裏把資源傾斜給更有價值的孩子，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。”

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，而是直勾勾地看向楚秉鈞。

“外公的基金是怎麼回事？”

楚秉鈞的麵色沉了下來，那層溫文爾雅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
他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，推到茶幾邊緣。

“既然你看到了聊天記錄，那爸爸就直說了。”

“你外公當年糊塗，留了一筆信托基金給你。但條件是你必須滿二十歲才能動用。”

“這些年，家裏養你、供你上學，花銷巨大。現在爸爸的公司遇到了點資金周轉困難。”

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文件上的空白處。

“這是自願放棄信托基金繼承權的聲明。你隻要簽個字，這筆錢轉到爸爸名下，就能救活咱們家的公司。”

林淑慎立刻走過來，將一支昂貴的萬寶龍鋼筆塞進我手裏。

“嘉樹，你平時最懂事了。這錢本來就是家裏的，你一個小男孩拿著也沒用。”

“隻要你簽了，媽媽保證，以後再也不讓你抽盲盒了，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。”

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，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諳世事的三歲小孩。

楚蓁蓁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。

“趕緊簽啊。不簽你就滾出這個家。吃我們的喝我們的，養條狗還會搖尾巴呢。”

我低頭看著手裏的鋼筆，又看了看那份密密麻麻的文件。

忽然覺得一陣反胃。

“如果我不簽呢？”我冷冷地問。

楚秉鈞歎了口氣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他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裏，拿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全新盲盒。

“嘉樹，家裏還是講究民主的。既然你猶豫，那咱們還是用老規矩。”

他將兩個盲盒推到我麵前。

“抽中左邊，你簽字；抽中右邊，你可以不簽，但從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楚家的人。”

我看著他那張看似溫和實則冷酷到極點的臉，心裏的最後一點火星，徹底熄滅了。

我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起那兩個盲盒。

當著他們的麵，我暴力地撕開了包裝。

左邊的卡片：【請簽字。】

右邊的卡片：【請簽字。】

兩張一模一樣的卡片，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楚秉鈞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