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按和親的規矩,公主出塞前要回本家辭親。
林家正門大開,父親領著嫡母跪在階下。
“臣林崇,恭迎安和公主。”
嫁去侯府七年,他從沒來看過我一回。
頭一次跪我,是為了把我送走。
我請他起身,問起姨娘。
嫡母答得飛快。
“姨娘病著,怕過了病氣給公主,就不見了。”
我在正廳坐了一盞茶,沒人留我用飯。
出門時,姨娘院裏的小丫鬟從側門追出來,往我懷裏塞了個布包。
裏麵是一雙絮得厚厚的棉襪,針腳歪歪斜斜。
“姨娘說北地冷,叫姑娘別再像小時候那樣,光著腳去踩雪。”
我捏著棉襪問她:“姨娘的眼睛,怎麼連針腳都看不清了?”
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在雪裏。
“姑娘,姨娘三日前就去了。”
“咽氣前,手裏還攥著這雙沒絮完的襪子。”
“老爺說,公主出塞不能帶孝,誤了吉期林家擔不起,叫我們誰都不許說。”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原來不是怕病氣過給我。
是怕我穿了孝,耽誤他們送我上路。
我轉身往回走,父親在二門攔住了我。
“你如今是宗室的公主,不是林家的女兒。”
我扯下一截白綢纏在發間,他抬手就扯了下來,摔在地上。
“你是想害死全家嗎?”
我沒再爭,隻朝後院柴房的方向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姨娘的棺木就停在那裏。
連一炷香,都沒有人替她點。
回到侯府,我去書房求傅晏辭。
“出城那日,車駕要從西山腳下過。”
“姨娘葬在那兒,求侯爺替我向禮部說一句,容我在墳前停一刻。”
他皺起眉。
“和親車駕衝撞喪地,北狄若是挑理,和議就要生變。”
“等日後邊境安定,我替你去她墳前上香。”
日後。
他明知道,我沒有日後了。
夜裏,他竟自己來了。
沒有屏風,棋盤就擺在我們中間。
下到第三十手,我的手抖得捏不住棋子。
他伸手把我的手攏進掌心,眉頭擰著。
“怎麼冷成這樣?”
他的掌心很熱,我愣著,沒有抽回來。
“若這一局我贏了,侯爺答我一句實話。”
他看了我一會兒,竟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棋到中盤,門外有人急急叩門。
“侯爺,夫人心口疼,暈過去了!”
他立刻起身。
“棋留著,我回來再下。”
門開了,又合上了。
不到半個時辰,晚枝白著臉跑回來。
“姑娘,夫人根本沒暈,奴婢瞧見侯爺正在東院喂她喝燕窩。”
“侯爺一進咱們院,她身邊的嬤嬤就回去報了信。”
我看著那盤下了一半的棋,沒讓人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