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好兄弟顧霆川提著大包小包來了我家。
他是我大學同寢室的舍友,這幾年一直和我走得很近。
“謝塵舟,你這臉色怎麼比紙還白?”
顧霆川一進門,看著坐在陽台藤椅上的我,皺起了眉頭。
“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?”
我勉強牽起嘴角,搖了搖頭。
其實不是沒睡好,是身體正在加速流失生機。
從膝蓋往下,我的雙腿已經隻剩下一層淡淡的虛影了。
我必須穿著寬鬆的運動長褲,才能掩蓋住這詭異的景象。
“我沒事,可能是有點貧血。”我輕聲說。
顧霆川歎了口氣,把手裏的海參和營養液放在茶幾上。
這時,謝星嶼穿著淺藍色的純棉睡衣從樓上走下來,揉著眼睛。
“霆川哥,你來啦。”
顧霆川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,迎了上去。
“小嶼醒啦?快來看看,這是我特意托人從原產地給你帶的頂級海參。”
“你哥說你最近備考壓力大,晚上總失眠,吃這個最補腦子了。”
謝星嶼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禮盒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“霆川哥,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而且......哥哥身體也不好,還是留給哥哥補血吧。”
顧霆川擺擺手,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。
“你哥那都是老毛病了,這幾年天天好吃好喝供著,哪有那麼嬌氣。”
“倒是你,抑鬱症剛有點起色,又要考編,才是最需要補的。”
“你可是全家的重點保護動物。”
我坐在陽台上,聽著他們的對話,覺得早上的陽光有些刺骨的冷。
顧霆川走過來,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,壓低了聲音。
“謝塵舟,你不會還在因為昨天廟裏那幾盞燈跟小嶼置氣吧?”
“剛才清辭在微信上都跟我說了,讓我來開導開導你。”
我轉過頭,看著顧霆川。
“你也覺得我在置氣?”
顧霆川歎了口氣,拍了拍我的肩膀,像個理智的調解員。
“塵舟,我知道你出過車禍,心裏有陰影。”
“但人不能總拿過去的傷疤來博取同情啊。”
“小嶼這幾年多不容易,為了不讓你受刺激,全家都圍著你轉,冷落了他。”
“他得抑鬱症,有一半是因為覺得家裏沒有他的位置。”
“你現在身體好好的,把那幾盞形式主義的燈讓給他,又能少塊肉嗎?”
我看著顧霆川認真的眼神,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。
連我最好的兄弟,都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。
“霆川,如果我說,沒有那盞燈,我真的會死呢?”
顧霆川愣了一下,隨即無奈地笑了。
“謝塵舟,你越說越離譜了。”
“醫生都說了你很健康,你能不能別總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?”
“你這樣,清辭會很累的。”
是啊,她會很累。
我慢慢站起身,腿部的虛弱讓我必須扶著欄杆才能站穩。
“我想回房間休息了。”
我沒有再理會顧霆川的勸說,一步一步挪回了房間。
房間裏很暗,我翻出抽屜裏備用的紅色香燭。
既然他們不願意去廟裏為我點長明燈。
那我自己點一根普通的蠟燭,哪怕隻能續幾天命,也算是一絲安慰吧。
我擦燃火柴,點亮了香燭。
微弱的火光映照在牆上,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。
我看著火苗,感覺雙腿的透明化似乎緩慢了一點點。
就在這時,房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蕭清辭站在門口,手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。
她一進來,就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香火味。
眉頭瞬間緊緊鎖在一起。
“謝塵舟,你在幹什麼?”
她大步走過來,看著桌上的紅燭,眼神裏滿是不讚同。
“你不知道小嶼聞不得這種煙火味嗎?”
“他本來就神經衰弱,你還把房間弄得烏煙瘴氣的!”
說完,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,毫不猶豫地澆滅了那根剛剛燃起的蠟燭。
嗤的一聲。
白煙升起。
我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一點暖意,瞬間被冷水澆得徹底熄滅。
我呆呆地看著那根焦黑的燭芯。
那是我的命啊。
蕭清辭把果盤重重地放在桌上,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壓抑著怒火。
“謝塵舟,如果你還在用這種方式引起我們的注意,我隻能說你太幼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