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陣劇烈的刺痛驚醒的。
我掙紮著從床上坐起,卷起睡衣的袖子。
手臂上的皮膚已經布滿了細小的裂紋。
像是脫水的瓷器,稍一用力就會碎裂。
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縷,剛好打在我的手背上。
那塊皮膚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嘶啦”聲,冒出一縷青煙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趕緊把手藏進被子裏。
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笑聲。
是許星河。
“這套修身西裝好看嗎?會不會太死板了?”
林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。
“怎麼會,我們星河穿什麼都帥氣。”
蘇芷跟著附和。
“這血珀襯得你脖頸真好看,麵試官看了肯定覺得你氣場足。”
我躺在床上,聽著一門之隔的歡聲笑語,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。
冷風呼呼地往裏灌。
臥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。
許星河探進半個身子,脖子上那三枚血珀紅得刺眼。
“司夜,你還沒起呀?”
他走進來,順手想去拉窗簾。
“這屋裏怎麼這麼黑,一股黴味,我給你透透氣。”
“別碰!”
我猛地縮進被子裏,聲音因為極度恐慌而變得尖銳。
如果窗簾被拉開,外麵的陽光會瞬間把我燒成灰燼。
許星河被我嚇了一跳,手僵在窗簾邊緣,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“司夜......你怎麼這麼凶?”
“我隻是想讓你曬曬太陽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拿了你的東西?”
他委屈地咬著嘴唇,眼淚說掉就掉。
聽到動靜,蘇芷和林婉快步走了進來。
蘇芷一把將許星河拉到身後,眉頭緊鎖地看著我。
“司夜,你發什麼神經?”
“星河好心來看你,你衝他吼什麼?”
林婉也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隆起的那一團被子。
“行了,裝病也該有個限度。”
“昨天一天沒出屋,今天連光都不讓見了?”
“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們低頭,未免太幼稚了。”
我躲在被子底下,渾身冷汗涔涔。
皮膚碎裂的疼痛讓我連呼吸都在發抖。
“我沒有裝病。”
我的聲音悶在被子裏,虛弱得可憐。
“我畏光,不能見太陽。”
“你們把血珀還給我一顆好不好?隻要一顆,我就能撐過去......”
許星河在蘇芷背後吸了吸鼻子。
“司夜,你要是真的不舒服,這血珀我還給你吧。”
“麵試我自己憑實力也行的。”
說著,他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紅繩。
蘇芷立刻按住他的手,眼神堅定。
“不許摘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這團被子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司夜,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?”
“星河為了這個麵試準備了整整半年,你一句畏光就想把他的護身符搶走?”
“你以前不是很包容他的嗎?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刻薄?”
我聽著她們一唱一和,心底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粉碎。
隔著薄薄的蠶絲被,我輕聲開口。
“蘇芷,如果我告訴你們,我不是人類呢?”
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繼續說道。
“我是一個吸血鬼。”
“沒有你們的心頭血,我就會被陽光燒死,會變成灰燼。”
“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們,我真的會死。”
短暫的沉默後,房間裏爆發出林婉的一聲嗤笑。
“吸血鬼?”
“司夜,你是不是這幾天躲在屋裏看小說看魔怔了?”
蘇芷也無奈地搖了搖頭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“為了爭奪幾顆血珀,你一個大男人連這種離譜的故事都編得出來。”
“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。”
許星河在一旁怯生生地開口。
“司夜,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。”
“你要是氣不過,打我罵我都行,別編這種故事嚇人好不好?”
她們沒有一個人相信。
隻覺得我在用一個拙劣的謊言,試圖博取同情,爭奪寵愛。
溫黎從外麵走進來,手裏拿著許星河的簡曆。
看到這場麵,她微微皺眉。
“怎麼又吵起來了?”
林婉冷笑一聲。
“溫黎,你家這位說他自己是吸血鬼,不吃血珀就會灰飛煙滅呢。”
溫黎愣了一下,隨即揉了揉眉心,眼中滿是疲憊。
“阿夜,這個借口真的很無聊。”
“你一年到頭連個頭疼腦熱都沒有,去醫院體檢指標比我們誰都健康。”
“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吸血鬼?”
她走到床邊,隔著被子拍了拍我。
“行了,適可適止吧。”
“今天下午星河去麵試,我們陪他去。”
“你要是實在閑著沒事,就把屋子收拾一下。”
說完,她們帶著許星河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。
門再次被關上。
我慢慢掀開被子。
手臂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肩膀。
沒有心頭血的鎮壓,這具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