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吸血鬼想成為人類活在陽光下,是有代價的。
每年生辰夜,我必須吃下自己和親近之人心頭血凝結而成的血珀。
否則,我就會被陽光灼燒至死。
可今年,女友和兩個青梅來找我時卻兩手空空。
兄弟許星河跟在最後麵。
他的脖子和手腕上戴著三枚紅得刺眼的血珀。
那是女友溫黎和兩個青梅蘇芷、林婉的心頭血。
許星河笑盈盈地晃了晃手腕:
“你說她們的心頭血能轉運,正好我下月麵試!”
我的嗓子沙啞:
“為什麼沒人想起我,我隻要一滴血就行......”
蘇芷靠在門框上:
“我們的血,想給誰就給誰,你一個大男人別胡鬧。”
林婉雙手抱胸:
“又不是借了不還,等他麵完試就摘給你,至於甩臉子嗎?”
溫黎幫許星河切了塊蛋糕:
“你以前拿的還少嗎?別太小家子氣了。”
窗外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。
我的指尖剛觸碰到微弱的光線,就開始像紙灰一樣剝落、飄散。
沒人注意到這一幕。
因為她們正圍著許星河,有說有笑。
我往陰影裏藏了藏,鬆開了攥緊的拳頭。
算了。
人間沒了留戀,我也該回家了。
......
“司夜,躲在角落裏幹什麼?”
林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帶著幾分隨意的笑意。
“星河今天高興,你過來陪他喝杯果汁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。
剛剛被晨光掃過的地方,皮膚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。
一層細密的灰白粉末正順著指甲縫往下掉。
那是屬於吸血鬼的軀殼,在沒有血珀支撐下,即將分崩離析的前兆。
我把手往長袖裏縮了縮,用寬大的布料死死蓋住。
嗓子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“我累了,想睡覺。”
我沒有回頭,拖著逐漸僵硬的雙腿,一步步往走廊深處的臥室挪。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是許星河有些局促的聲音。
“司夜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這血珀對他那麼重要,要不我還給他吧?”
溫黎溫和的嗓音很快響起,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“別瞎想,他就是昨晚沒睡好,起床氣犯了。”
蘇芷也跟著附和。
“你下周就要進那家頂級外資企業麵試了,壓力那麼大,正需要轉運。”
“司夜平時連個感冒都沒有,他哪需要這種東西。”
門被我輕輕推開,又重重關上。
將那些刺耳的偏袒全部隔絕在外。
我靠在門背上,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,順著門板滑坐在地。
真的好冷。
沒有新鮮心頭血的滋養,吸血鬼的體溫會迅速降至冰點。
我蜷縮在昏暗的角落,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五年前的記憶。
那也是一個生辰夜。
我因為錯過了最後進食期限,虛弱地倒在巷口。
是溫黎、蘇芷和林婉發現了我。
她們把我背回了家,急得紅了眼眶。
我為了活下去,用僅剩的力氣告訴她們,我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。
每年必須有親近之人的心頭血溫養,才能活命。
那時候,她們甚至沒有半點猶豫。
溫黎拿著刀,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自己的心口。
鮮血凝結成紅色的血珀,被她小心翼翼地喂進我嘴裏。
“阿夜,隻要你好好的,我的血管夠。”
蘇芷和林婉也爭先恐後地許下諾言。
“還有我們呢。”
“我們三個人的血,養你綽綽有餘。”
“以後每年生日,我們都不會忘。”
因為這幾句話,我一個吸血鬼,放棄了回歸暗夜的機會。
我選擇相信人類的感情。
我學著在白天微笑,學著感受陽光的溫度,學著像個人類一樣去愛她們。
可五年後的今天,她們把我的救命藥,當成了給別人的轉運符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門把手被輕輕擰動,溫黎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。
房間裏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,她看不清我蒼白如紙的臉。
“阿夜,還坐地上幹嘛?地上涼。”
她走過來,伸手想拉我起來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她的觸碰。
她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,隨後無奈地歎了口氣,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。”
溫黎的聲音依舊溫和,卻透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責備。
“星河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從小運氣就不好。”
“這次麵試對他很重要,你就當幫幫兄弟,不行嗎?”
我抬起頭,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我說了,那是我的命。”
“沒有那三顆血珀,我會死的。”
溫黎輕笑了一聲,語氣裏充滿了無奈的縱容,像在聽一個荒誕的笑話。
“阿夜,別鬧了。”
“你這五年吃得夠多了,氣血紅潤,連個噴嚏都不打。”
“斷一年半載的,能出什麼事?”
她蹲下身,試圖拍拍我的肩膀。
“大度一點,等星河麵完試,我就把血珀要回來給你。”
“你這樣鬧脾氣,大家都很尷尬。”
我看著她溫柔的眼睛,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不是因為惡心。
是因為我的內臟,正在因為缺血而慢慢萎縮。
“出去。”我閉上眼睛,聲音低不可聞。
溫黎的手停頓住,語氣終於冷淡了幾分。
“行,你冷靜一下吧。”
“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出來。”
她站起身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