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挽星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眼裏的厭惡毫不掩飾。
“你想下山是吧?好。”
她走到我的背包前,拉開拉鏈,把裏麵僅剩的幾包壓縮餅幹和保溫水壺全都倒了出來。
接著,她又扯過我放在角落的睡袋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荒野求生,這麼喜歡耍手段,今晚你就去外麵睡。”
我看著她的動作,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外麵是零下二十度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夏晚棠走過來,把我的背包踢出帳篷。
“你不是手受傷了嗎?凍一凍剛好消腫。”
她嗤笑著。
“少在這兒裝可憐,嶼白臉上這道印子,要是留疤了,我讓你十倍奉還。”
秦疏影拿出一支凍傷膏,細心地給江嶼白塗抹。
“別管他,把帳篷拉鏈拉死,誰也不許給他開門。”
“等他在外麵凍透了,自然就老實了。”
蕭挽星一把抓住我的衣領,將我從地上拽起來。
她沒有看我那隻毫無反應的右手,直接推著我的後背,將我粗暴地推出帳篷。
風雪瞬間灌滿我的脖頸。
“挽星......”江嶼白在裏麵憂心忡忡地喊了一聲,“這樣會不會出事啊?”
“能出什麼事?”蕭挽星的聲音隔著帆布傳來,帶著輕蔑。
“他連地下室的狗籠都熬過來了,這點雪算什麼。”
“放心吧,半夜他就會在外麵哭著求我們開門的。”
拉鏈“唰”地一聲被徹底拉死。
帳篷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
我站在雪地裏,聽著裏麵傳來的笑聲。
夏晚棠說:“趕緊開火鍋,我都餓扁了。”
秦疏影說:“嶼白,這塊肉熟了,你先吃。”
我緩慢地轉過身,走向幾步外的一塊岩石。
風夾著雪粒砸在臉上,像刀割一樣。
我用左手撐著石頭,慢慢坐了下來。
十年前,也是這樣一個雪夜。
我因為弄壞了江嶼白的一個音樂盒,被她們三個反鎖在廢棄的教學樓裏。
沒有暖氣,沒有燈光。
我哭著拍打鐵門,求她們放我出去。
蕭挽星在門外說:“顧辭,你什麼時候學會讓著嶼白,我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。”
那晚,我在零下十度的教室裏縮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她們打開門時,我已經凍得發高燒,燒成了肺炎。
可她們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:“誰知道你這麼不經凍啊。”
然後便圍著江嶼白,去給他買新的音樂盒了。
十年了。
我以為隻要我足夠順從,足夠聽話,她們總會看到我的好。
我包攬了她們所有的瑣事,記著她們每一個人的喜好。
甚至在公司裏拚命加班,隻為了給蕭挽星的創業項目填補資金漏洞。
可結果呢。
在她們眼裏,我永遠隻是一個可以用來取悅江嶼白的玩具。
雪越下越大。
我的雙腿逐漸失去了知覺。
右手連著肩膀的那一片,像是不存在了一樣。
視野開始模糊,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淺。
我要死了嗎?
就在我意識快要陷入黑暗時。
不遠處的雪坡上,突然掃過一道強光手電的光束。
伴隨著腳踩在積雪上的“咯吱”聲,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正在靠近。
她穿著專業的登山服,背著巨大的行囊。
她顯然是注意到了帳篷外的人影,立刻加快了腳步。
“喂!你還好嗎?”
一道沉穩且焦急的女聲穿透風雪傳來。
光束打在我的臉上,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麵前,蹲下身。
“怎麼一個人坐在外麵?你會失溫的!”
她伸出手,想要扶我起來。
碰到我右邊肩膀的那一瞬間,她猛地僵住了。
她迅速低頭,一把扯下我右手那隻已經破損的防水手套。
手電筒的光照在那隻手上。
紫黑色的皮膚,腫脹到變形的關節,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嚴重凍傷伴隨組織壞死......你的手廢了!”
她立刻卸下背包,從裏麵翻出衛星電話。
“你撐住,我馬上呼叫醫療救援隊!”
就在她按下撥號鍵的瞬間。
身後的帳篷拉鏈突然被人一把扯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