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帳篷裏安靜了兩秒。
蕭挽星的視線落在我的衝鋒衣口袋上。
“受傷?傷哪了?”
她語氣裏沒有關心,隻有盤問犯人般的審視。
“為了找江嶼白的項鏈,右手被落石砸了。”
江嶼白的臉色白了一下,下意識捂住胸口。
秦疏影皺起眉,目光銳利地盯著我。
“落石?這片營地附近根本沒有岩壁,哪來的落石?”
“昨天夜裏,我去了一號補給點。”
夏晚棠聽到這句話,直接笑出了聲。
“顧辭,你編瞎話也編得像樣點,一號補給點離這裏兩公裏,你大半夜去那兒幹什麼?”
“找項鏈。”
我看著江嶼白。
兩天前,他在對講機裏紅著眼眶說,他媽媽留給他的遺物項鏈丟在了一號補給點。
蕭挽星當時在風雪中吼我,說如果我不把項鏈找回來,她們就永遠不回營地。
為了讓她們回來,我摸黑爬了兩公裏的雪路。
在挖開冰層時,頭頂的碎石滾落,直直砸在我的右手上。
那種骨頭碎裂的聲音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江嶼白咬著下唇,眼淚順著泛紅的眼角滑落。
“阿辭,對不起......”
蕭挽星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道什麼歉?他就是為了讓你愧疚,故意編這種話。”
“我沒編。”我看著蕭挽星,“項鏈沒找到,但我的手確實廢了。”
夏晚棠站起身,從江嶼白的衝鋒衣內側口袋裏勾出一條銀色項鏈。
她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“顧辭,你這戲演得太拙劣了。”
“項鏈昨天嶼白就在自己貼身口袋裏找到了。”
“我們早就通過無人機廣播告訴你了,隻是你自己裝聽不見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廣播?
昨夜風雪那麼大,我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和碎石砸下的巨響。
她們坐在溫暖的二號營地,看著我在冰天雪地裏徒手挖雪。
然後輕飄飄地用一句根本聽不見的廣播,結束了這場遊戲。
“所以,你們看著我在一號補給點挖了三個小時?”
秦疏影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那是對你的懲罰。”
“誰讓你平時對嶼白總是冷言冷語的?吃點苦頭,長長記性。”
她盯著我的右口袋。
“行了,別裝了,把手拿出來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秦疏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顧辭,我沒耐心陪你玩這種苦肉計。”
“我是醫生,你傷沒傷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
她伸出手,一把抓住我的右邊袖口。
“放開!”
我用左手去推她。
但她力氣太大,猛地一拽,將我的右手從口袋裏扯了出來。
那隻手並沒有暴露出紫黑的壞死模樣,因為我套著厚厚的防水手套。
秦疏影見我不肯摘手套,不悅地加重了力道。
“摘下來!”
她在拉扯中,將我整個人往前帶了一步。
我失去平衡,壞死的右手不受控製地甩了出去。
堅硬的防水手套邊緣,恰好擦過江嶼白的側臉。
“嘶——”
江嶼白捂住臉,痛呼一聲,跌坐在椅子上。
蕭挽星瞬間變了臉色。
她猛地鬆開江嶼白,轉身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她抬起手,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顧辭,你有病吧!”
我本就虛弱,這一推直接讓我重重摔在地上。
右手臂撞上旁邊的金屬取暖爐。
發出沉悶的“咚”聲。
我沒有覺得痛。
因為那條手臂,早就已經死了。
蕭挽星蹲下身,緊張地撥開江嶼白的手。
江嶼白清雋的側臉上,有一道淺淺的紅痕,連皮都沒破。
“疼不疼?”蕭挽星聲音發緊。
“沒事......阿辭也不是故意的。”江嶼白紅著眼圈,瑟縮了一下。
秦疏影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我。
“為了逼我們下山,連自殘和傷人的招數都用上了。”
“顧辭,你真是越來越偏激了。”
我坐在冰冷的防潮墊上,抬頭看著這三個曾經陪我長大的女人。
“我說了,我要下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