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困雪山的第三天,我咬牙準備切斷徹底壞死的右手。
頭頂突然傳來了無人機的轟鳴。
緊接著,帳篷外響起了女友、兩個青梅和兄弟的笑聲。
“行了行了,收網!這三天餓壞了吧,趕緊出來吃火鍋!”
“嶼白說你平時太嬌氣,非要搞個荒野求生劇本殺治治你的大少爺脾氣。”
“我們可是用無人機盯了你三天呢!”
看著她們眼中惡作劇得逞的興奮,我徹底僵住。
過去十年,她們總是這樣,用極端的殘酷包裝成玩笑。
我怕狗,她們就把我和幾條流浪狗關在地下室,說幫我建立動物親和力。
我怕黑,她們就把我一個人反鎖在廢棄大樓,說是黑暗脫敏訓練。
而這次,她們用無人機拍下了我翻找垃圾、喝雪水的狼狽模樣。
唯獨沒拍到,昨天夜裏我的右手被落石砸中。
青梅看我毫無反應,不悅皺眉。
“怎麼,開個玩笑還玩不起了?”
“嶼白為了陪你演戲,手都凍紅了!”
我低頭看向自己那隻再也無法彈鋼琴的右手,扯出一抹苦笑。
沒有玩不起。
隻是這隻手,連同我們這十年的感情,我都打算一起切掉了。
......
“怎麼不說話?又在甩臉色?”
秦疏影撥開帳篷的門簾,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。
她隨手把操縱無人機的遙控器扔在折疊桌上。
“為了給你準備這個驚喜,我們三個人在背風坡的二號營地凍了三天。”
夏晚棠跟在她身後,手裏端著一個自熱火鍋。
“就是,你看嶼白,為了讓演習逼真一點,連暖寶寶都沒舍得貼。”
蕭挽星走在最後,小心翼翼地護著江嶼白。
她拉開一把露營椅,讓江嶼白坐下。
“趕緊把這杯薑茶喝了,驅驅寒。”
江嶼白捧著保溫杯,鼻尖凍得通紅。
他朝我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阿辭,你別生她們的氣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你平時太依賴挽星了,想讓你體驗一下獨立生存的感覺。”
“大家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我站在帳篷角落,右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裏。
那隻手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了。
從指尖到手腕,肌肉腫脹發紫,像是連著一塊沉重的冰。
我看著她們圍在取暖爐邊。
蕭挽星替江嶼白擰開保溫杯的蓋子。
秦疏影把自熱火鍋裏最嫩的幾片牛肉夾到江嶼白碗裏。
夏晚棠則拿著紙巾,替他擦去睫毛上的霜花。
“我們什麼時候下山?”
我開口,聲音幹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帳篷裏的笑聲停了一下。
蕭挽星轉過頭,眉頭微皺。
“剛會合就要走?直升機後天才會來接我們。”
“我要今天下山。”
“顧辭,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?”
秦疏影放下筷子,語氣裏透著不耐煩。
“無人機拍得清清楚楚,你這三天除了撿了點幹柴,就是在原地打轉,你學會什麼了?”
“一點苦都吃不了,還指望別人天天哄著你?”
我看著秦疏影那張熟悉的臉。
她是外科醫生,最清楚凍傷和砸傷的後果。
可她現在滿眼都是對我的嫌棄。
“直升機不來,徒步也可以。”我看著蕭挽星,“你把車鑰匙給我,我自己走下去。”
蕭挽星徹底沉下臉。
“從這裏徒步到停車點要五個小時,雪這麼大,你瘋了?”
“我必須馬上回市裏的醫院。”
江嶼白放下手裏的薑茶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阿辭,你是不是在怪我出這個主意?”
他拉住蕭挽星的袖子。
“挽星,要不我們今天就拔營吧。”
“阿辭肯定是被嚇壞了,我不想讓他不開心。”
蕭挽星反手握住他的手。
“拔什麼營?行程早就定好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漠。
“顧辭,你少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拿捏嶼白。”
“他好心幫你脫敏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要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給誰看?”
我沒看她,轉而看向夏晚棠。
“把衛星電話給我。”
夏晚棠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抱胸。
“電話沒電了。”
“今天早上我還在無人機監控裏看到你在用它打遊戲。”
夏晚棠嗤笑一聲。
“打遊戲用光了,不行嗎?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火鍋。
“行了,別演了,過來吃口熱的,餓了三天還不老實。”
“這可是嶼白特意給你留的清湯底,他知道你吃不了辣。”
我看著那鍋飄著幾片菜葉的清湯。
三天前,她們借口去探路,帶走了帳篷裏所有的食物和睡袋。
留下我一個人在零下十五度的暴風雪裏。
我說我害怕,蕭挽星在對講機裏告訴我,這是心理輔導的一部分。
就像十歲那年,秦疏影為了治好我的恐犬症,把我關進滿是流浪狗的地下室。
她站在鐵門外,看著我被狗咬破小腿,笑著說這樣以後就不怕了。
就像十五歲那年,夏晚棠為了鍛煉我的膽量,把我鎖在停電的廢棄教學樓。
我哭著求她開門,她在門外彈吉他,說這叫音樂療法。
她們總有完美的理由。
我慢慢把左手伸進右邊的口袋,隔著布料握住那隻壞死的手。
“我不吃。”
“隨便你。”秦疏影冷笑,“餓死拉倒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手受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