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挽星滿臉陰沉地站在帳篷口。
她顯然是聽到了外麵的動靜。
當她看到蹲在我麵前的陌生女人時,眼神瞬間變得極為厭惡。
“顧辭,你這戲碼真是越來越升級了啊。”
她大步走過來,一把打落女人手裏的衛星電話。
電話掉在雪地裏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幹什麼!”宋淩華猛地站起身,怒視著蕭挽星。
蕭挽星冷笑一聲,上下打量著她。
“我還想問你幹什麼?你收了他多少錢,大半夜的陪他在這裏演這出美救英雄?”
秦疏影和夏晚棠也從帳篷裏鑽了出來。
秦疏影看到宋淩華,臉色一沉。
“顧辭,你從哪找來的群演?還真把救援隊掛在嘴邊了?”
宋淩華愣住了。
她看著麵前這三個氣勢淩人的女人,又看了看坐在雪地裏奄奄一息的我。
“你們是一起的?”她指著我,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他的手已經出現大麵積組織壞死,必須立刻呼叫直升機轉移,不然整條胳膊都保不住!你們居然把他扔在外麵?”
“壞死?”秦疏影像聽到了什麼笑話,嗤笑出聲。
“姐們,麻煩你演戲也做做功課好嗎。”
“我是三甲醫院的外科醫生,他昨天還好好的,今天就能壞死?”
“這種醫學常識你都不懂,就別出來騙錢了。”
夏晚棠走上前,用力推了宋淩華一把。
“趕緊滾,我們這兒不歡迎你。”
“這男的從小就戲多,你別被他騙了。”
宋淩華被推得後退了一步。
她顯然沒見過這麼荒謬的場麵。
“你們是瞎了嗎!自己看他的手!”
她彎腰想去撿起我的手展示給她們看。
蕭挽星直接一腳踹在宋淩華的背包上。
“我警告你,離我男朋友遠點。”
她眼神發狠,“他有表演型人格障礙,你再敢配合他在這裏發瘋,我連你一起收拾。”
宋淩華孤身一人,麵對三個氣勢淩人且充滿敵意的女人,顯然處於下風。
她咬著牙,快速從背包側麵抽出一張銀色的保溫毯,想要披在我身上。
“至少讓他進去!他會死的!”
秦疏影走過去,一腳將保溫毯踢進遠處的風雪裏。
“他需要的是教訓,不是保溫毯。滾!”
宋淩華看著我,眼神裏充滿了無力和憤怒。
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朝她微微搖了搖頭。
“走吧。”
聲音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。
宋淩華最終還是被她們三個強行驅趕著,消失在黑暗的山脊上。
帳篷前再次恢複了死寂。
蕭挽星低頭看著我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顧辭,我真是小看你了。連外人都能利用上。”
她轉過身,“繼續凍著吧。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招。”
秦疏影冷冷地丟下一句:
“作死。”
帳篷的拉鏈再次被無情地拉上。
我靠在岩石上,看著手電筒最後的一絲反光消失在雪地裏。
周圍隻剩下呼嘯的風聲。
溫度還在急劇下降。
我低頭,看著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右手。
那紫黑色的皮膚上,已經結起了一層冰霜。
我不再覺得冷了。
甚至感覺到了一種詭異的溫暖。
意識一點點抽離,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這十年的畫麵。
十八歲那年,蕭挽星在操場上向我表白,說會保護我一輩子。
二十歲那年,秦疏影用她做兼職賺的第一筆錢,給我買了一架鋼琴。
二十二歲那年,夏晚棠把她的第一張專輯刻著我的名字。
然後呢?
然後江嶼白出現了。
一切就都變了。
保護變成了折磨,鋼琴的手變成了砸碎的死肉。
我緩緩閉上眼睛。
風雪漸漸掩蓋了我的身體。
......
天亮了。
風雪終於停歇,刺眼的陽光灑在雪原上。
帳篷的拉鏈傳來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顧辭,鬧夠了沒?趕緊進來把衛生打掃了。”
蕭挽星不耐煩的聲音響起。
她掀開門簾,夏晚棠和秦疏影跟在她身後。
三個人同時踏出帳篷。
下一秒。
她們的腳步釘死在原地。
不遠處的岩石旁,我保持著昨夜靠坐的姿勢。
全身上下覆蓋著厚厚的白霜。
我的眼睛半睜著,瞳孔已經擴散,失去了所有的焦距。
那隻裸露在外的右手,像一截幹枯的黑炭,徹底凍結在冰雪之中。
毫無生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