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拍門聲驚醒的。
渾身冷得像浸在冰水裏,手腳綿軟無力。
“砰”的一聲,房門被許疏影一腳踹開。
她大步走進來,將昨天那個空碗直接扔在我的床頭櫃上。
“別裝死了,起來幹活。”
我頭暈目眩地看著她,視線有些無法聚焦。
“瑾安喝了昨天的露水茶,說嗓子特別舒服,連夜裏的咳嗽都少了一半。”
許疏影雙手環胸,居高臨下地命令我。
“你今天再去後山接兩碗回來,這可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。”
我艱難地撐起身子,“白露已經過了,接不到那種露水了。”
“許雲歸,你又在找借口是不是?”
林淺夏跟在許疏影身後走進來,滿臉嘲諷。
“後山天天都有霧,怎麼就接不到了?你就是不想給瑾安喝吧。”
“你要是這麼自私,以後也別怪大家不護著你。”
我靠在床頭,感覺胸口悶得喘不上氣。
因為失去頭道露水,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排異反應。
“我真的去不了,我很難受。”我虛弱地開口。
“難受?”沈微瀾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外麵走進來。
她把牛奶遞給許疏影,目光冷冷地掃向我。
“許雲歸,你能不能換點新花樣?每次讓你為瑾安做點事,你不是頭暈就是胃痛。”
“昨天我看你收拾衣服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嗎?”
我抬起手,想讓她們看看我已經泛起透明的手指。
“微瀾,我沒有騙你,我真的......”
“行了!”她毫不留情地打斷我。
“別在這演苦情戲了,瑾安還在院子裏等著煮茶。”
沈微瀾走上前,一把掀開我的被子。
一陣冷風灌進來,我凍得直打哆嗦。
她強行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將我往床下拖。
“今天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!”
我的力氣根本無法與她抗衡,整個人被她從床上拖到了地上。
膝蓋磕在堅硬的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可是她連看都沒看一眼,拽著我就往外走。
“沈微瀾,你放開我!”我拚命掙紮。
林淺夏在一旁煽風點火:“微瀾,你跟他廢話什麼,直接把碗塞他手裏。”
我被一路拖拽到院子裏,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。
蘇瑾安正坐在院子的藤椅上,身上披著沈微瀾的外套。
看到我狼狽地摔在地上,他驚呼一聲站了起來。
“微瀾姐,你們幹什麼呀?哥哥不想去就算了,我忍忍咳嗽沒關係的。”
“那怎麼行!”許疏影立刻心疼地扶住他。
“你本來就身體弱,他作為哥哥照顧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”
沈微瀾鬆開手,將那隻空碗砸在我麵前。
“去接!接不滿不許回來吃飯!”
我趴在冰冷的地上,感覺體內的水分正在一點點流失。
手腕被沈微瀾捏過的地方,此刻已經完全透明。
甚至能透過那層皮膚,看到地上的石子紋路。
我顫抖著把手腕舉到她們麵前。
“姐,微瀾......你們看看我的手,我真的要化了......”
三人齊齊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。
但僅僅過了兩秒,林淺夏就發出一聲誇張的大笑。
“許雲歸,你真是絕了!”
她走過來,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碗。
“為了不去接露水,你連在手腕上塗透明熒光粉這種把戲都用上了?”
許疏影也滿臉厭惡地皺起眉頭。
“真是又蠢又惡毒,拿這種障眼法來惡心誰呢?”
沈微瀾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透著深深的失望。
“許雲歸,你現在變得讓我覺得陌生。”
“連這種下三濫的把戲都用得出來,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?”
她們誰也沒有湊近看一眼,誰也沒有伸手碰一碰。
隻要她們哪怕有一點點在意,就能發現那不是熒光粉。
那是真的透明。
我認命地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。
原來一個人在不被愛的時候,連呼吸都是一種錯。
我沒有去撿地上的碗,而是費力地扶著牆站了起來。
“我不去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既然你們覺得我惡毒,那就讓我自生自滅吧。”
說完,我拖著沉重的雙腿往房間走。
沈微瀾在身後怒不可遏地喊道。
“許雲歸!你今天要是敢踏進那個門,以後就永遠別出來!”
我沒有回頭。
如果十天後我徹底散了,自然就再也出不來了。
進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院子裏傳來蘇瑾安虛弱的咳嗽聲。
接著是沈微瀾溫柔到極致的安撫:“瑾安乖,喝點溫水,我馬上讓人去買最好的潤喉藥。”
我靠在門板上,無聲地笑了。
笑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原來愛與不愛,真的那麼明顯。
哪怕我快死了,也換不來她哪怕一秒的偏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