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我越來越感覺自己像個外人。
早餐時,顧澈麵前是熱牛奶和煎雙麵黃的荷包蛋。
我麵前隻有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。
“淵淵,你最近腸胃不好,吃清淡點。”
姨公當著宋嵐的麵,笑眯眯地把話圓得滴水不漏。
宋嵐來送換洗衣物,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。
“姨公說得對,你別總想著吃肉。你看弟弟,吃得多健康。”
我端起碗,把那碗沒有任何味道的白粥喝得幹幹淨淨。
吃完飯,宋嵐要帶顧澈去買新文具。
顧澈扯著宋嵐的袖子撒嬌。
“媽媽,我也想給哥哥買個新書包,他的書包都洗得發白了。”
他並不是真心想給我買,隻是想在大人麵前表現他的乖巧懂事。
果然,宋嵐一臉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澈澈真懂事,那我們就一起去。”
商場裏,顧澈在文具區像隻快樂的麻雀,挑了一個又一個包裝精美的盲盒和進口水筆。
我站在角落裏,看著貨架上最便宜的黑色簽字筆,拿了兩支。
走到結賬區,顧澈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個限量版變形金剛書包。
“媽媽,我要那個!”
那個書包標價四百八。
宋嵐毫不猶豫地拿了下來。
“好,買給澈澈。”
顧澈轉過頭,假惺惺地看著我。
“哥哥,你選好書包了嗎?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需要新書包,原來的還能用。”
宋嵐皺起眉頭,似乎覺得我拂了顧澈的好意,讓她很沒麵子。
“澈澈一片好心,你別不識好歹。隨便挑一個,別太貴就行。”
她指了指旁邊打折區的一個灰撲撲的舊款雙肩包,標價三十九。
“就那個吧,耐臟。”
我看著那個布滿灰塵的包,輕聲說。
“好。”
買完文具,宋嵐還要趕去公司,把我們送回了姨公家。
姨公看到那個灰撲撲的書包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嵐嵐,你怎麼給淵淵買這種包?這跟撿來的有什麼區別?”
宋嵐有些不耐煩。
“能裝書就行了,男孩子講究什麼排場。澈澈那個是他自己挑的。”
姨公冷笑了一聲。
“是啊,澈澈挑的就是好的。你們當父母的,心偏得沒邊了。”
“既然不待見淵淵,幹脆別送他上學了,去廠裏打螺絲算了。”
他的話說得很難聽。
我站在一旁,清楚地看到宋嵐眼底升起的怒火。
“姨公,您這叫什麼話?我供他吃供他喝,怎麼就不待見他了?”
“他自己笨,考不上好學校,我還得花錢給他報擇校班。現在家裏經濟緊張,能省一點是一點。”
她轉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“顧淵,你是不是又在姨公麵前告狀了?”
我攥著那個灰色的書包,指節泛白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沒有最好。你最好祈禱這次分班考試能考好點,別給老娘丟人。”
說完,宋嵐摔門而去。
屋子裏安靜得可怕。
顧澈害怕地躲在姨公身後,小聲嘀咕。
“媽媽好凶......”
姨公歎了口氣,蹲下身摸了摸顧澈的頭,然後轉頭看向我。
“淵淵,你別怪姨公說話直。姨公也是為了激你媽,讓她多關心關心你。”
我看著他,眼神平靜如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你知道什麼呢,姨公。
你不知道,那把用來激她的刀,每一次都精準地紮在了我的心上。
下午,趁著姨公帶顧澈去樓下花園玩,我溜進了姨公的房間。
我的戶口本,就壓在他的床頭櫃抽屜最下麵。
這是當初宋嵐為了圖省事,連同我的醫保卡一起扔給姨公的。
我翻出戶口本,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塑料袋裏,然後塞進了那個灰撲撲的新書包最深處。
回到房間,我拿出轉學同意書。
監護人簽字那一欄,是空白的。
我拿起桌上那支新買的黑色簽字筆,模仿著宋嵐平時的筆跡,一筆一畫地寫下“宋嵐”兩個字。
她連我的家長會都沒去過幾次,學校的老師根本認不出她的字跡。
做完這一切,我把所有的資料裝進一個文件袋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顧培風發來的微信。
“淵淵,明天澈澈生日,你媽訂了包間,中午你帶弟弟一起來‘海鮮閣’吃飯。穿幹淨點,別丟人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打了一個“好”字發送過去。
明天,是24號。
這是我留在這個家的最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