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盛寒音微微眯起眼睛,這通常是她發火的前兆。
“這不是在跟你商量。律所是一個整體,不是你爭強好勝的角鬥場。”
“他經驗不足,你作為帶教,替他把關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我忍不住冷笑出聲。
“帶教?他入職那天,可是你親自蓋章定下的,由你本人親自帶教。”
“怎麼,現在出了紕漏,就想起我這個‘外人’了?”
記憶的閥門不受控製地被撞開。
四年前,我第一次獨立開庭,因為證據鏈不足敗訴,躲在檔案室裏哭。
是她推開門,把我摟進懷裏,替我擦眼淚。
“別怕,就算天塌下來,也有我替你頂著。”
那時的盛寒音,連一丁點委屈都不舍得讓我受。
可現在,她卻理直氣壯地逼著我去替別的男人背鍋。
“程寄北!”
盛寒音的音量拔高了幾分,帶著濃濃的警告。
“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。這個項目要是丟了,整個組的年終獎都要跟著縮水。”
她微微傾身,雙手撐在桌麵上,壓迫感十足。
“如果你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,下個月的晉升名額,我確實需要重新考慮一下。”
用晉升名額來壓我。
這六年,為了避嫌,我主動把所有高光時刻都讓給了她。
好不容易熬到今年,她承諾會把高級合夥人的席位給我。
如今,這卻成了她拿捏我的籌碼。
白初衡扯了扯盛寒音的袖子,聲音清朗中帶著些怯意。
“盛律師,算了吧,我自己闖的禍我自己解決。”
“我不想因為我,影響你和程哥的......同事關係。”
盛寒音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安撫的動作極其自然。
“不用你操心。他在這個位置上,拿著這麼高的薪水,就該承擔相應的責任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之間默契的互動,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“好,我接。”
我站起身,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“不過,盛律師,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。”
轉身走到門口時,盛寒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“衣服幹洗費我已經轉你微信了,別再因為這點小事給初衡甩臉色。”
我拿出手機,看著微信裏轉賬的五百塊錢。
那件大衣,三萬八,不僅不能沾水,也不能幹洗。
它已經徹底廢了。
“不用了,衣服我已經扔了。”
“扔了?你發什麼瘋?”
盛寒音大步從辦公桌後繞出來,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理喻。
“程寄北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虛榮又暴躁?”
我沒有回答,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。
回到工位,周圍的同事立刻噤聲,紛紛把視線移回屏幕上。
周遠滑著轉椅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程律師,你真去接海潤那個爛攤子了?那可是個定時炸彈啊!”
我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款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老板發話了,打工的哪有拒絕的份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,我幾乎住在了律所。
重新梳理證據鏈,修改合同漏洞,厚著臉皮去海潤集團賠笑臉。
終於在周五下午,把這個瀕臨解約的項目救了回來。
我揉著酸痛的脖子,拿起水杯準備去茶水間。
路過會議室,門沒關嚴,裏麵傳出白初衡輕鬆的笑聲。
“寒音姐,這次多虧了你,不然我真的要被海潤開除了。”
“這枚胸針送你,作為謝禮。”
我停下腳步,透過門縫看進去。
盛寒音靠在會議桌旁,接過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以後做案子仔細點,別再讓人抓住把柄。”
白初衡順勢往前走了一步,距離她近在咫尺。
“那......周末的畫展,你還陪我去嗎?”
盛寒音沒有猶豫,點了點頭。
“當然。票都買好了。”
我的手猛地收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裏。
周末,是我們的戀愛六周年紀念日。
上個月我就訂好了餐廳,她也答應了會空出一整天的時間陪我。
現在,她卻要去陪別人看畫展。
我推開茶水間的門,接了杯冰水,一口灌了下去。
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裏,引發了一陣熟悉的痙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