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班後,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她一起走。
剛走到大廈一樓,盛寒音的電話就追了過來。
“你在哪?停車場沒看到你車。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耐,仿佛我的早退打亂了她的計劃。
“我已經走了。海潤的案子結了,我想早點回家休息。”
我站在路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,聲音平靜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“行吧,那你自己打車回去。我晚上要帶初衡去見個重要的客戶,可能晚點回。”
她說完,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。
我看著黑掉的屏幕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以前,隻要我加完班,無論多晚,她都會在樓下等我。
她說,這片區域晚上不安全,要陪我一起走。
現在,她不覺得我不安全了,隻覺得我多餘。
第二天一早,律所公布了下個月的高級合夥人候選名單。
我盯著群裏的公告,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沒有我的名字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入職不到半年的白初衡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直接衝進了盛寒音的辦公室。
“盛寒音,這名單是什麼意思?”
我把手機拍在她桌上,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。
她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,神色淡然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就是字麵上的意思。經過合夥人會議決定,這次名額給初衡。”
她靠向椅背,雙手交叉,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。
“你最近的情緒太不穩定,海潤的案子雖然救回來了,但你對客戶的態度不夠圓滑。”
“初衡雖然經驗少,但他有潛力,也有衝勁,他更需要這個名額來建立自信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,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“他需要鼓勵,所以我就活該被踩在腳下?”
“盛寒音,為了這個名額,我準備了整整兩年!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把它抹掉?”
她的臉色沉了下來,語氣裏充滿了失望。
“程寄北,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?”
“你已經在律所有了穩固的地位,讓一讓新人怎麼了?”
“再說了,你跟我的關係擺在這,真讓你上了,別人會怎麼說?”
又是這句。
六年了,隻要涉及利益衝突,她永遠拿“避嫌”來壓我。
我紅著眼眶,死死地盯著她。
“避嫌?你把名額給一個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麵叫‘寒音姐’的男人,就不怕別人說閑話了?”
啪!
盛寒音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。
“程寄北,你別無理取鬧!初衡清清白白,你少往他身上潑臟水!”
她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,像是一把尖刀,直直地插進我的心臟。
“滾出去,我現在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好,我滾。”
我甚至沒有流眼淚,隻是平靜地轉身,走出了那間我曾經無數次陪她加班到深夜的辦公室。
回到工位,我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。
周遠看出了不對勁,緊張地按住我的手。
“程律師,你這是幹什麼?別衝動啊,一個名額而已,下次還有機會的。”
我把那本被我翻得破破爛爛的民法典裝進紙箱,輕聲說:
“沒有下次了。”
有些東西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,不管是名額,還是人。
下午的時候,天突然陰了下來,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我沒有帶傘,站在大廈一樓的屋簷下,看著雨水衝刷著路麵。
今天是我們的六周年紀念日。
也是她陪白初衡去看畫展的日子。
我在冷風中站了半個小時,拿出手機,撥通了盛寒音的電話。
隻響了一聲,就被掛斷了。
緊接著,她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在展館,不方便接聽,有事留言。”
我盯著那行冷冰冰的字,慢慢打下了一行回複。
“盛寒音,我們分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