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換鎖後的第四天,張主編給我發來第三封邀請。
她籌備了一年“城市女性口述史”項目,需要一名有訪談經驗的責任編輯駐上海三個月。
前兩次邀請,我都拒絕了。
第一次是婆婆做手術。
第二次是公公查出心律不齊,黎遠山正在印度洋上。
這一次,公婆的身體已經穩定,黎遠山也調回了岸上。
張主編在郵件最後寫:【安冉,這個位置我還能替你留到周日。不要第三次替別人放棄。】
我看了很久,沒有立刻回複。
周日,我和黎遠山去我媽家吃飯。
餐桌上六個菜,五個是他愛吃的。
我媽不停給他夾菜。
“海上苦了六年,以後好好養身體。”
又轉頭對我說:“你既然在家工作,就早點把飯做好。遠山現在回岸上了,不能天天吃外賣。”
“我也有工作。”
“你那點稿子什麼時候改不行?”
黎遠山低頭吃飯,沒有接話。
我媽拿出一張醫院宣傳單。
“我問過了,這家生殖中心周三有專家號。我托人留了一個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先檢查,又沒讓你明天就生。”
“你現在早點要,我趁著還能動,還能替你帶幾年。”
“再過幾年我腰腿不行了,你想讓我幫,我也幫不上。”
“我不是催你,我是怕你以後想要的時候,身體吃不消,身邊也沒人搭把手。”
“我說了不去。”
她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你為什麼永遠不肯聽一句勸?我會害你嗎?”
黎遠山終於開口。
“安冉,檢查一下也沒損失。”
“你想要孩子?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以前常年在海上,確實沒條件。現在工作穩定,可以考慮了。”
“你調職、要孩子、把鑰匙給我媽。”
我問他:“這些事你有沒有一次提前問過我?”
“調職是為了結束兩地分居,要孩子是正常家庭規劃,鑰匙是為了有人照顧你。”
他說得有條有理。
“每一件事都是為這個家好,你為什麼非要把它們理解成針對你?”
我媽冷哼一聲。
“從小就這樣,別人一句話不合她心意,她就覺得全世界都欺負她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桌上的魚湯還在冒熱氣,我卻一口也吃不下了。
手機在包裏響起來。
我去陽台接了一通工作電話。
回來時,黎遠山的手機放在桌邊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母親發來消息:【上海那個項目,她要是非去不可......】
後半句被通知欄截斷。
黎遠山很快拿走手機。
我問:“你們在談我的工作?”
“你媽隻是擔心你。等回家再說。”
他沒有解鎖,也沒有把手機還給我看。
那時我隻以為,他怕夾在我們母女中間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“你看我消息?”
“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?”
“隻是商量怎麼勸你,沒做決定。”
“你們連專家號都掛好了。”
“取消就行了,至於這麼上綱上線?”
我拿起包往外走。
我媽追到門口。
“你今天敢走,以後有事別來找我!”
小時候,這句話能讓我立刻停下。
我怕她不愛我,怕她真的不要我。
可這一次,我打開門,隻回了她一句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