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侯府時,聽瀾院外堆著幾隻火盆。
我的信、賬本、舊衣,一件件被扔進火裏。
沈清嫵坐在廊下,手中正翻著一本畫冊。
那是我與謝承淵去歲遊湖時畫的。
她看了兩頁,隨手丟進火盆。
“姐姐馬上要換身份。”
“這些東西留著,容易被人認出來。”
我盯著卷起的畫紙。
“誰準你燒的?”
“我。”
謝承淵從門外進來。
他將一碗藥放到沈清嫵手邊。
“趁熱喝。”
沈清嫵皺著鼻子。
“苦。”
謝承淵從袖中摸出一包蜜糖。
“喝完給你。”
我看著那包糖,忽然笑了。
我最怕苦。
成婚四年,每次喝藥,謝承淵都會用這句話哄我。
我曾以為,那是隻屬於我的溫柔。
沈清嫵含著糖,笑道:
“承淵還是老樣子。”
“小時候我生病,你也是這麼騙我。”
原來連哄人的話,他都懶得換。
我看向謝承淵。
“當初在長樂街,王家小姐羞辱我,你第二日便讓王家滿門離京。”
“也是為了她嗎?”
謝承淵眉心微蹙。
“王家暗中同北狄人做生意。”
“我順藤摸瓜,才查到清嫵可能還活著。”
“那次陪我去上香呢?”
“寺裏的住持見過押送清嫵的人。”
“為我修水榭?”
“水榭下有一條密道,方便我的人出城。”
他回答得很平靜。
每一句,都將我過去四年的歡喜撕開。
我以為他愛我。
其實他隻是借我掩人耳目,查另一個女人的下落。
“所以這四年,有哪一件事是真的?”
謝承淵沉默片刻。
“知意,我沒有虧待你。”
“你要什麼,我給什麼。”
“如今我也沒打算要你的命。”
沈清嫵輕聲勸我:
“姐姐,承淵心裏隻有我,卻仍給了你四年富貴。”
“做人得講良心,對吧?”
我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是該講良心。”
管家匆匆進來。
“侯爺,後日出殯的時辰已經定了。”
沈清嫵忽然開口:
“午時不行。”
“我的嫁衣會在午時送到,遇上喪隊,不吉利。”
謝承淵想了想。
“那便提前到辰時。”
管家麵露難色。
“夫人的藥,要到巳時才能送來。”
“今晚送。”
謝承淵淡聲道:
“別耽誤清嫵試嫁衣。”
我的死期,就這樣提前了一個時辰。
管家走後,我叫住他。
“陪葬衣物容易招蟲。”
“去藥鋪買些砒霜,明日撒進棺木夾層。”
他並未多想。
“夫人放心,奴才這就去。”
當夜,砒霜送到。
我留下半包,將剩下的交給下人。
桌上放著謝承淵送來的龜息丹。
我把兩種藥分別碾碎,又重新捏成藥丸。
窗外傳來沈清嫵的笑聲。
謝承淵正在陪她試嫁衣。
我把真毒放進錦盒,扣緊盒蓋。
至於龜息丹,被我丟進了炭火裏。
火光一閃。
世上最後一個能讓薑知意活下去的機會,也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