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殯那日,天還沒亮,貼身侍女青禾便被人帶走了。
她死死抓著門框。
“夫人,我跟您去江南。”
管家掰開她的手。
“侯爺說了,你知道得太多,不能跟著。”
“賣身契已經還你,拿上銀子回鄉吧。”
青禾哭著跪到我麵前。
“夫人一個人會害怕的。”
我替她擦掉眼淚。
“別怕。”
“這回不是我一個人走。”
死亡會陪著我。
她聽不懂,還想再問,便被人拖出了院門。
辰時將近,母親和薑懷遠趕到。
母親親手替我梳好頭,將那隻金鐲重新套回我的手腕。
“你怎麼落在車裏了?”
“娘不是讓你帶著嗎?”
我沒有摘。
死人戴什麼,都無所謂了。
薑懷遠不停朝外張望。
“姐夫怎麼還沒來?”
“再拖下去,沈姑娘的嫁衣都要進門了。”
母親瞪他一眼。
“少說兩句。”
薑懷遠撇撇嘴。
“本來就是。”
“辦喪事衝了喜事,誰負責?”
我躺進棺木。
棺中鋪著厚厚的錦褥,角落還放著一隻香爐。
謝承淵安排得很周到。
仿佛我要去的不是墳墓,而是江南。
外麵響起腳步聲。
謝承淵終於來了。
他還穿著昨夜的衣裳,袖口沾著一點紅色絲線。
大概剛陪沈清嫵試完嫁衣。
他走到棺木旁,將錦盒遞給我。
“藥在裏麵。”
“服下後,六個時辰內脈息全無。”
“棺木出城後,周策會帶人接你。”
我打開錦盒。
那顆毒丸安靜地躺在裏麵。
謝承淵見我沒動,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知意,別鬧脾氣。”
“事情走到這一步,對誰都好。”
“江南沒人認識你,你可以重新開始。”
我問:
“謝承淵,你有沒有舍不得過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拿起藥丸,放入口中。
藥很苦。
比我這四年喝過的所有藥都苦。
謝承淵下意識摸向衣袖,卻沒找到蜜糖。
“忘記帶了。”
“忍一忍。”
我把藥咽下去。
“不苦。”
以後,再也不用他哄了。
母親俯身抱住我。
“知意,睡一覺就過去了。”
“醒來後,好好活。”
薑懷遠在旁邊催促:
“時辰到了,快封棺吧。”
謝承淵替我理好鬢發。
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臉,像是覺得太涼,微微停了一下。
可沈清嫵的婢女很快跑來。
“侯爺,姑娘找不到您,又哭了。”
謝承淵立刻收回手。
“我馬上過去。”
臨走前,他俯身看著我。
“別怕。”
“六個時辰後,我親自接你出來。”
棺蓋緩緩落下。
最後一道光從我眼前消失。
棺釘一根根砸進去。
咚。
咚。
一下比一下沉。
毒性開始發作,胸口像被刀子狠狠攪動。
棺外,母親哭著喊我的名字。
謝承淵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。
“睡吧。”
“等你醒了,就到江南了。”
我在黑暗裏彎起嘴角。
不會醒了。
這一次,你們終於如願了。
棺木被抬起,朝墓園緩緩而去。
而我的心跳,也在最後一聲嗩呐裏,徹底停了。